“不杀言官”的忌讳,却让其他文臣放了心。因为皇帝明显将错处全按在了这帮人身上,至于其他文臣,不轻不重地得了几句训斥,又受了安抚——“之前君臣生嫌,乃是小人作祟,如今真相大白,朕与众卿都觉欣慰。”
倍觉欣慰,恩科不再提起,被“官降三级原职留用”的也终于“因功官复原职”,总之算是一片皆大欢喜,众臣齐道皇上圣明。
甄宝玉头七之日,云涯带着黛玉亲自去甄家吊唁。
甄老爷子老泪纵横,真想带着这把残骨归田,可又清楚地知道,甄家从来都是京城官局中的一环,有权有势时被忌惮,无权无势时也被利用。
根本走不脱、走不得。
云涯临走时,告知老师,父皇已决定要再次启用甄家,时机就在定南疆前后——甄老爷子听着,又看着灵堂内的白幡,苍老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嘲讽之意。
都说人生最得意事乃是“升官发财死老婆”,换到他这处,两次死里逃生,竟都是“否极泰来死孙儿”。
朝臣以为,争国本这破事儿终于告一段落,却不知,皇宫里众人皆震惊愤怒——争国本的源头就是有问题的!
云珪交代,桃林里算计蓝宜茜,是他与何致合谋。云珪本想留着何致将来对付镇国公府,哪知道自己栽得过早,压根没用上这步妙棋。
就算没用上,也掩饰不过何致那不是东西的玩意儿!下流到算计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还敢附和叛贼造反,云朔听云涯汇报时是森森冷笑,他竟不知道,他那毫无血缘关系的外家里头,还有这般出息的人物!
一队侍卫星夜出宫,奉皇命要将寿安伯何致提到皇帝跟前御审,却不成想扑了个空——三日前,何家的女眷便以上香还愿为名,悄悄躲出京城;而何致本人,也在白天乔装离京了。
无旨意下,身为外戚的伯爵不可轻易出京。这已经是明明白白的不臣之心。
若不是怕牵连镇国公府,云朔真想张出皇榜,全国通缉何致这个钦犯。
弄月悄悄么么打探到了消息,赶紧将蓝宜茜接进宫,又特意派人送信去景襄侯府,将萧若繁狠狠骂了一顿:叫你狗拿耗子,拿出事儿来了吧?
萧若繁对信,无奈至极,可公主殿下也没骂错。只得一边自叹识人不清,一边想方设法地去安慰蓝老夫人。
何太后自责不已,想要亲自去宁康宫脱簪待罪。萧氏却一道旨意发过来让她继续“养病”,自己则在考虑怎么处理蓝宜茜那桩已经指下的婚约。
或许,只能让皇上将蓝宜茜收为义女,由皇家出面悔婚,今后也继续由皇家保媒。但现在也不是时机,须得再等等。
再过十几日便是黛玉的及笄礼,蓝老夫人却还在为了孙女儿心急如焚。柔兰公主带着黛玉一道去劝慰了好几回,蓝老夫人苦笑,说镇国公府今年诸事不顺,或许不宜给太子妃上头。
其实,由长公主这个婶母给黛玉上头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柔兰公主考虑到自己没有子嗣,并不是全福之人,而且宫里也想拉近与镇国公府的联络,这才特意请了蓝老夫人。
都是一腔热心,谁知越发的烦杂。
黛玉被蓝老夫人捏着手,心里满是酸涩感,却又不知如何劝慰:“老夫人放心……我、我下午便进宫,去看蓝姑娘。”
“劳烦你了。”蓝老夫人抚了抚黛玉细细软软的秀发,心里也觉得过不去,“少女将及笄,是成人大典,你却还要为宜茜的事东奔西跑。”
事关蓝宜茜的终身大事,她跑一跑、愁一愁又算什么?
柔兰公主留着,继续陪蓝老夫人说话,也是以长公主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挡掉一些自以为是的耳报神;黛玉则匆匆进宫,在沁芳苑之后的小竹林里头捉住了蓝宜茜。
竹林幽雅,石桌清凉,蓝宜茜却不怎么“优雅”。
依旧在哼哧哼哧地吃着点心,身边还放这个高高的酒坛子,桌上一套橡木杯,从小到大,看样子喝了不少。
弄月也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个白瓷杯子,是个陪吃陪喝的。
见黛玉来了,蓝宜茜难得有点蔫蔫的,弄月则抬手招呼:“坐过来吧,要不要一起喝一杯?蓝丫头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借酒浇愁么?
黛玉挑了个石凳子坐下,一双明眸满是忧色,倚着翠竹依依,皆摇曳少女心事。杏花酒芳,香醇不已,酝酿的却是略显青涩的忧愁。
蓝宜茜又抬起手,“咕嘟”灌了一杯下去,脸儿有些红通通的,趴在桌上嘀咕:“我还是不信,他会是那样的人。”
黛玉捻了块糕送进蓝宜茜嘴里,看她嚼巴嚼巴,无奈劝着:“慢点儿吃,别噎着。”
蓝宜茜刚想说什么,黛玉一眼瞪过去,凶巴巴的:“把嘴里头东西咽下去再说话!”顺手也把酒杯拿走了,就算噎着了也该拿茶送,杏花酒再清淡也是酒,辣了喉咙岂不呛得更厉害。
白被弄月拿洋葱汁祸害过的,黛玉正对所以刺激性的吃食异常敏感。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拦得住,看蓝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