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叫走了。他有件事瞒了王经一年多,原本他打算一直瞒下去,直到王经出人头地为止,但现在事态严重,他瞒不下去了。
院落中已空无一人,所有士兵都在城墙上了。赵成引着王经走到伙房中,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王经,说:“看看吧。”
从赵成的表情中,王经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他急不可耐地抽出信件,借着灶头的火光勉强读完。他感到胸口就像被铁锤砸了一下,气都穿不过来。
信是父亲托人写的,很简短但字字是血,讲的是家中自他走后的情况。从信里王经才第一次知道自小最疼他的爷爷在自己出逃的当年竟淹死在河里。随后,家境就每况愈下,父亲因王经的事连坐入狱,关了一年家中才凑钱把他赎出。但衙役还是日日前来骚扰,催逼家人交出王经。老实巴交的父亲只得每次都得花钱消灾,这样没多久就倾家荡产了。父亲最后告诉王经,全家已变卖仅剩的家产,到江淮一带谋生去了,如果王经有幸遇到大赦,就去那里寻找,望今生还能有缘相见。
王经有一种嗓子眼被堵住的感觉,憋得难受,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了,用手一抹才知道已是满眼泪花。他想憋住不哭,但没有办法克制,于是哭腔变成了一连串的咳嗽,等他稍稍止住后,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只能任由涕泪横流。
赵成劝慰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哭出来吧,不丢人。”
王经哽咽着说:“不哭……”
赵成拍拍他肩膀,没说什么。好在窗外的喧闹欢笑掩盖了哭泣声,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过了半晌,王经才稍稍平静,赵成说:“你想想吧,接下来怎么办。要是想回去,我可以派人送你,军籍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帮你销去。”
王经现在恨不能长出翅膀来飞回家人身边,但家人到底在哪里呢?他不知道,江淮是好大的地方,找两个人就如大海捞针一般,几乎没有希望。而掐指算算离家已三年,说短不短却还不足以销去自己的案底,这样子纵使回到父母身边,会给家里带来什么呢?恐怕多半是厄运。王经不敢想下去。生他养他的赵家庄他是再也回不去了,庄上现在除了爷爷的坟也不再有王姓人家。今后赵家人如果还能有人想到他们,一定会笑着说老王家花了大本钱,结果养了个不孝子,弄得家破人亡。想到这里王经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从小老实听话,还时常被人欺负,可就这样还是成了个标准的不孝子。为什么?是造化弄人?还是命中注定?只有老天知道。但老天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至少他逃脱了,来到安西从了军,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这就是万幸了。王经很想去江淮寻找家人,但这样做就算找到父母,王家人也将永远背负耻辱,他也将在愧疚和惶恐中度过余生。这不是他要的生活,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人活着不是为了苟活于世。天降大任要苦心志劳筋骨,上天既然留了他一条性命,一定就是要给他洗刷的机会,他绝不能这么就回去,至少,他不能带着耻辱回去。
王经对赵成说:“我就留在这里,我不能再害得父母随我东躲西藏,如果要回去的话,我要堂堂正正地踏进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