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下,冲着祖祠做三跪九叩大礼:“不孝后代弈秋敬上,今有歹人欲以邪物重演洪荒十日横空之故事,后代当以祖传射日弓射杀,请祖上恩准。”
依外人看来,这番作为跟神经病似的,难不成祖祠中真有祖宗魂魄逗留?
到底有没有,弈秋并不清楚。故老相传,若要动用射日弓,须在祖祠中行三跪九叩大礼,昭告祖先,待祖先恩准之后,才能动用,否则必受反噬。可,祖先恩准,是怎么个恩准法?
大约跪了半柱香,弈秋心中已经有些怀疑故老相传的时候,咔嚓一声响。他抬头一看,见刻着“擅入者死”字样的石碑寸寸断裂,露出里面一柄长弓来。
长弓足由一人多高,弓身古铜色,散发着缕缕银光。弓弦洁白如丝,却偶然散发着金属的色泽。整把弓光晕内敛,朴实无华,丝毫看不出是当年射日的神弓。
弈秋大喜。射日弓果然在这里,那明天的作为便更有把握了。弓身很重,再加上一人多高,弈秋只能将他扛回寝宫。夜晚,抚摸着它,仿佛再跟祖先对话。
这是他在这世间的最后一晚。明天,无论成败,后羿一族便会永远消失在这世界上。后悔么?是有点。可既然身为后羿的后代,即便后悔,也无法逃脱。
这就是宿命。
宿命啊!左思看着眼前这三人,不由得也发出这种感叹来。在他面前,站着三个人,一个瞎子,一个夯货,一个死人妖。
他们脸色都不太好。任谁被自己的毒毒得半死心情都好不到哪去,尤其他们明明占上风的时候。好不容易化开了剧毒,想在穷城中修养几天再去找他们的踪迹,嘿想不到冤家路窄,竟在这儿碰到了。
可是,碰到归碰到,却不能打杀。穷城可是有穷氏的王城,是有穷氏的脸面。在这里杀人,无异于扇王族的脸,报复着实不清。
三人只得怒目而视。若非目光无法杀人,左思三人已经被杀死无数遍了。
对这三个跳梁小丑,左思三人实在提不起兴趣来。如今人族覆灭在即,哪还有心思管他们。更何况穷城里,量他们也没有胆量胡来。唯一在意的是,他们主上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不可?
“主上神通广大,岂是你们所能知的?”张武叫嚣着。
知不可能在他们口中得知所谓主上的信息,左思三人便不再理他们。
这不过是小插曲。对于他们来说,逛街,最后感受下这个繁华的世界才是重中之重。当太阳落下,再升起来的时候,就是世界末日了。
太阳落下,黑夜来临。
左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前世穿越的时候,妄想着成仙做祖,梦想着改天换地。最终不过是捞了个中规中矩,最终死在天劫之下的下场。
如今重生了,希望能改变人族,改变历史。历史的确改变了,他无意中将历史推入了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他似乎有把事情变得更糟的天赋,前世如此,今生也如此。其他人,都未他的错误而陪葬。偏偏,这些只有他才知道。
可是,这能怪他么?他也不过是随波逐流,谁知竟流到了悬崖瀑布处,最终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即便修为再高,似也逃脱不得。前世修为算高了,不是阻止不了人族的衰落,阻止不了天劫的镇杀?
天地,人族,甚至是每一个人,似都在一个看不见的囚笼里,在一个看不见的轨道上行走。前方是一片坦途,又或是悬崖峭壁,不知道,唯有走出了那一步才晓得。可若走出一切就都晚了。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然后又有太阳升起来了,然后……十日横空,人人色变。
所有生灵都疯了。那些没有灵智的,不过是依据动物的本能,觉得大难临头,危险降临,心中不安,四散奔走。而那些有灵智的,比如人类,谁没听说过洪荒灾难之一的十日横空。
原本不过是古老传说,如今却真切的摆在面前,血淋淋的告诉众人,你们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穷城乱了。所有人都奔走呼号,却不知呼号的什么,满口的都是诸如“天哪”之类的感叹词。明知没有用,还是有许多人收拾行李,拖家带口的朝西走去,希望能找到一个十日照不到的地方。
可是,怎么可能。
弈秋走出王宫,身边有这几个忠心耿耿的侍卫。其中两个侍卫一起扛着一把一人多高的长弓。
“王上,救救我们吧。”有人看到了弈秋,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有一个,便有两个,有两个便有一群,转眼间,便有一群人跪倒路旁:“王上,救救我们吧。”
弈秋脸色冷峻,半晌不说一句话。这些人把他当做救世主,可他这救世主也不过是普通人。他们朝他呼喊,可他朝谁呼喊去?
“我与尔等同在。”他只有这样说了。温度很快突破了极限,如今明明是冬天,明明是早上,可却如同盛夏。而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不能等了,否则即便能射下太阳,人族也得十不存一:“众位,与我同去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