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本涛正走到沟的深处,忽然旁边树林子里有人喊出来道:“范少爷,范少爷!慢走一步,我们有话说。”
范本涛正在疑惑,树丛子里已经跑出四个人,由土丘上向沟里一跳。
赶驴子的驴夫,见他们气势汹汹,吆喝一声,便将驴子站住了。
范本涛看那四个人时,都是短衣卷袖。
后面两个,腰上捆了板带,板带上各斜插了一把刀。
当头两个,一个人手上,各拿了一支手枪,当路一站,横住了去路。
再看土丘上,还站有两个巡风的。
范本涛心里明白,这是北方人所谓路劫的了。
因受了蒋授锋的陶融,知道怕也无益,连忙滚下驴背,向当头四个人拱拱手说道:“兄弟是个学生,出来玩玩,也没带多少钱。诸位要什么,尽管拿去。”
当头一个匪人,瘦削的黄脸,却长了一部落腮的胡子,露着牙齿,打了一个哈哈,着说道:“我们等你不是一天了。你虽是一个学生,你家里人又作大官,又开银行,还少的是钱吗?就是你父亲那个关上,每天也进款论万。”
范本涛说道:“诸位错了,那是我叔叔。”‘匪人说道:“你父亲也好,你叔叔也好,反正你是个财神爷。得!你就辛苦一趟吧。”
说着,不由范本涛不肯,两个人向前,抄着他的胳膊,就架上土丘。
这范本涛被人架着,心里正自慌张,却不防另有一个匪人,拿出两张膏药,将他的眼睛贴住。
于是,这范本涛就坠入黑暗世界了。
接上抬了一样东西来,似乎是一块门板,用木杠子抬着,却叫范本涛卧倒,睡在那门板上。又用了一条被,连头带脚,将他一盖。
他们而且再三的说:“你不许言语,你言语一声,就提防你的八字!”
范本涛知道是让人家绑了票,只要家里肯出钱,大概还没有性命的危险。
事已至此,也只好由他。
他们高高低低抬着,约莫走了二三十里路,才停下,却有个生人的声音,迎头问道,“来了吗?”
有人答道:“来了。”
在这时,却听到有牲口嚼草的声音,有鸡呼食的声音,分明是走到有人家的地方来了。
可是这里人声很少,只听到头上一种风过树梢声,将树刮得哗啦哗啦的响。
好象这地方,四面是树,中间却有一座小小的人家,自然是平静的所在了。
一阵忙乱,范本涛被他们搀着到了空气很郁塞的地方。
有人说:“这是你的屋子。你躺下也行,坐着也行,听你的便吧。”
说着,就走出去了。
这里范本涛摸索着,身旁硬邦邦的,有个土炕,炕上有些乱草,草上也有一条被,都乱堆着。
炕后有些凉飕飕的风吹来,按照北方人规矩,都是靠了窗子起炕的,不象南方人床对着窗户。范本涛想,大概这里也有个窗户了。
向前走,只有两三步路,便是土壁。
门却在右手,因为刚才听到他们出去时关门的响声。
门边总有一个人守着,听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分明是靠门放了一堆高粱秸子,守的人躺在上面。
范本涛对于这身外的一切,都是以耳代目,以鼻代目,分别去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