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西湖只有一个断桥残雪,恐怕在第二天最能够吸引人。但大晚上的,肯定不会有人有心思去赏断桥残雪,但偏偏有一对行走中的老人,披着长髦,在风雪之中且行且走。
“没想到老四你一来,长三角这边就下了雪。”
周学富哈哈一笑,挺直腰杆,并不在乎风雪之中夹杂的凛冽寒冷,“记得三年前你来这边,同样下了一场大雪。嘿嘿,当时你和我说,要妙龄下嫁到我周家的时候,我确实有些吓了一跳。唉,算算时间,一晃三年啊。”
身边的老人其实并不算多老,身子骨硬朗到只穿一件黑色的皮衣,皮衣上头深黄虎毛蹭在身上,极为舒坦,唯独精神奕奕的身子骨顶,多了一头白发。
他双目炯炯有神,在风雪夜中,犹如一把能随时改变方向的尖刀,“周老哥这是和老四说笑了,我女儿能够嫁给成风,是她的造化。”
“可惜成风那小子,结婚当天居然被召回了部队,两年了,也没去看望我这个岳丈,这一点让我很生气啊。”
周成风是周学富唯一的独苗,省军区特种部队成员。
“呵呵,老四啊,这事怨不得他啊,他上一次一进部队,连我这个唯一的老头子,都没给哪怕一个电话啊。就是苦了妙龄这两年,在周家挺寂寞。”
两个老人边走边说,两名侍从高举黑色雨伞,却被老人挥手阻止,任由雪花落在肩头。
两人伫立湖畔,临湖眺望。
周学富感叹一声,双手负在身后,颇有些指点江山的味道,“这事,我本来以为你放下了。”
“毕竟成蛟这一次想弄的,是西北那头老狼的儿子啊。狼护崽子啊……”
“张斗金找过我一次,我答应他不会立刻动手。但我最后一个哥哥都离我而去,这件事情,哪怕是他做的过了,我同样不能接受。”
“当年和西北狼豪饮一碗酒,情分在,那一次我和他各退一步,他背了动江志海的黑锅,我东北没找穆朝阳一件大事。大哥毕竟上了年纪,七十几岁的人了,也没几年好活,但不应该死在西北人手上。”
“所以那段情分,已经干干净净。我给了张斗金面子,可以不动他儿子,但那坨胖子必须死。”
周学富保持了沉默,唯独有风声灌耳来。
“你我毕竟是亲家,大哥当年执意带来东北帮,这些年经营的也算有声有色,动穆胖子有三分把握。唐家退一步,我大哥的死他们脱不开干系,姓唐的已经答应,他那位堂弟,愿意在官场打压一下。如果你能够在商业这一块出手打压,我有七分把握动他。”
周学富微微皱眉,“不再考虑考虑?要知道S市那边,连那位夫人和李老头子,都不愿意插手张家的事了。而且当年成蛟把那位夫人当枪使,一枪两命,恐怕那位夫人已经有所察觉。”
身侧白发老人并不为这句话动容。
“死的毕竟是我大哥,妙龄的大伯。”
周学富叹了口气。
湖风乍起寒意越发逼人。
西湖湖面上染了一层白。
白不过白头。
白头老人叫乔成虎。
西北有狼,东北有虎。
“这TM的好一场大雪啊。”
穆朝阳肥躯脂肪高,并不多怕冷,但临窗远眺,依旧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件并不算大的小两间和他在顶楼的办公室,算是经常窝着这团肥肉的地方。
带着破毡帽的老五则喝了一点二锅头,以酒暖人心,对于穆朝阳搓手感叹雪大不大,仅仅讽刺一笑说穆胖子你还怕冷?
穆朝阳揉揉眼,说就你屁话多。
“乔成虎去了一趟金陵,听杭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应该去找了周学富。穆胖子,这事你不担心?”
老五略带关心,跟着猥琐一笑,“别他娘的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老五也就是替老板着想。万一那头老虎目标不是少爷而是你,我怕你这身肥膘禁不住几口啃。”
穆朝阳糊弄理了理不长的头发,跟着又搓了搓手,哈了口气,“只要护着少爷就行,那头老虎不动则已,一动则满山瞎咬人,跟疯子一样。万一不幸真要来咬我,大不了让他咬。你大晚上跑来找我,就为这事?少爷那边可别拉下。”
“穆胖子,老板的电话你不是没接到,少在那边装冷静。上一次老板已经逼那头老虎口头承诺不动少爷,又如烟在那边,又有老板亲自派的几个土狼,只要东北虎重承诺,相信少爷那边肯定没事。”
老五嗅了嗅鼻子,抿了口酒,“要不是老板让我随时跟着你,他娘的,谁乐意整天跟着一坨肥肉转来转去?老子更乐意用枪去顶几个姑娘玩玩。”
“滚犊子去。”穆朝阳摆摆手,玩弄一支商务钢笔,“听说唐家那个从小甩手出门,在津京唐那边闯出名声的家伙也回来了。虽说唐家退了一步,唐子明又叛出家门,但死去的唐大公子,好歹是他堂弟,再亲亲不过身上趟的血。更何况那个苏青鸟,听说当时也是唐子明追求过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