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就该干嘛干嘛去。”
第二天一早,谢三就被栖凤阁的小厮给客气的“请”了出来,他站在那有碧色柱子的楼阁外,失魂落魄地等了一会儿,可是昨天那漂亮的男装少女,却没有再出现。
他心里有点怅然若失,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怅然,那姑娘原就没有特意来送他的义务。
无非,无非是自己心藏奢望了。
就这样离开,也好,她与他只是恩义关系,这样也很好,很好……
那样的美人儿,也不是自己这样的江湖散人可以奢求的。
只是,自己欠下了她天大的恩情,总归有一天自己会来还上的。
一定会的……会再见的。
我不是还奢望她,我只是……只是,有恩必报。
对,有恩必报!这只是江湖道义罢了!
谢三这个一贯没有太细腻心思的男子此时心中转过千般念头,最终凝成一粒小小的,透明的,最坚韧的种子,深深埋在心底——
我还会来见你的。
一定。
等他收紧五指,握拳抬头,坚定地转身,一步步离开这条灯红酒绿、吃喝嫖赌的鹄兴街时,栖凤阁顶楼有一个肤如凝脂的少女倚在廊柱后,懒懒地打了个哈气,小声喃喃道:“终于走了啊!可以去补一个回笼觉了,啊——真困!”
说着她搔了搔头,绿蜂腰一摆,起身走到不远处的一张青檀木长榻上,卷了蚕丝薄被,倒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
半个时辰后,一辆寻常可见的油篷马车经过余城的书画一条街,毓秀街。
车里的少女,抬眼看了一眼那家叫煮石书斋的小破书店门上挂的牌子。
上书:“已到《归岳札记》。”
“……回去吧。”
半晌后,车中少女轻声吩咐,她微低了头,神色不明地垂下眼帘。
杨小蛮回到栖凤阁,走在曲廊里,远处传来的琴音淡远清旷,气韵中正,与这个堆金簇粉的勾栏格格不入。琴声如海阔波生、云垂平野,教人心境霍然朗澈。
人谓闻曲见性,奏出如此琴音的人,绝对可堪比俯瞰天下的国士。
然而此时,曲调突然一转,俏皮欢快,活泼开朗,就像儿歌般的喜乐简单。
杨小蛮面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她加快步伐朝水台走去。
两道曲廊过去,隔着一道引来的活水,就是栖凤阁的水台了。
白日这里基本没人,但到了晚上就热闹了。
入夜后上栖凤阁喝花酒的恩客,多半会来这花园子里,于是水台挂起红灯笼,立上高烛,锣鼓丝竹,笙歌阵阵,就成了戏台子。杨小蛮隔三差五的让些人排排戏,每晚弄上去唱几折经典段子,或是上些评弹说书。
她自己也颇有兴致,经常上去露一手儿。
人都说她唱的昆剧小生,就是搁到正经大戏班子里去,也是能成台柱的角儿。
因为唱戏,杨小蛮还有那么点音律的底子,古琴却是不会的。
她会的,与这些阳春白雪的高雅音律毫不搭架,但一样能听出来,这欢快简单的曲子技巧的运用是远不如之前的清正之曲,但感情上却比之前那曲更为真挚动情。
那人弹的曲调欢乐,正说明那人现下心情很好。
琴声去了雕琢,只抒胸意。
随着杨小蛮走出回廊,走上曲桥,水台上传来的琴音开始慢慢变淡变慢,像潮水般缓缓退去,到她走上水台,慢慢停在那人面前的时候,琴音也随之完全止歇。
杨小蛮看着面前的青衫男子,他盘坐在水台上,四周满是水台外卧波反射的浮光,粼粼摇曳,一张焦尾卧在他的膝头,琴音已歇,但丝弦仍微微颤动。
“先生。”
杨小蛮唤了一声,走到王翀旁边,一言不发坐了下来,然后驾轻就熟倚在王翀肩头。
王翀抬起头来,双目澄澈,他气质极好,温润秀雅,转头看向娇美少女近在咫尺的脸,略微有些不自在,清咳道:“小蛮,累了的话就回房休息罢。”
杨小蛮不理他,反而搭一把手抱住了王翀的颈子,她脑子现在里反反复复都是“归岳札记”这几个字……理不出头绪的少女有点烦躁,愈发用力搂紧了王翀的颈子。
王翀抿抿唇,和缓地说:“小蛮,策论可以明天再做,闹够了就回自己房里去。”
不想一向在他面前听话乖巧的杨小蛮这次却没理他,一言不发,猛地发力推到王翀,跨坐在他身上,双手利索地解开王翀的衣衫,然后倾身压了下来,在王翀的脖颈处又咬又舔。
王翀全然懵了,栖凤阁阁主杨小蛮虽然素来嘴巴毒脾气坏,对他却一向是极好极好的,不说事事顺他意,却也相差不远了。
可今儿个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