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代启蒙思想家所梦想的“理性王国”即将随着革命而实现。但德国的资产阶级是脆弱的,它主要还是依附封建势力而生存,这个阶级的知识分子只能抽象地赞同革命,却没有实行革命的要求和能力。他们既不满封建的制度,又害怕自下而上的斗争,所以在法国革命逐渐深入,尤其是在雅各宾党专政时,除了少数人如盖奥尔格·弗尔斯特尔(1754年-1794年)等以外,大多数都吓得倒退了,有的甚至成为革命的反对者。在贫穷落后的德国,哲学家和诗人只能在精神世界中创造资产阶级的理想图像,例如康德、费希特、黑格尔、谢林的唯心主义哲学,歌德、席勒的“古典”主义文学和一些浪漫主义者的梦幻,以及贝多芬的音乐等,基本上都是这样。
这一时期的哲学和文学有相当密切的关系。康德企图调和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这两种\/相敌对的世界观,在他承认客观世界即“物自体”的存在的同时,又宣称这个“物自体”是不能认识的,可能认识的只是现象世界。康德的主观唯心主义以及他对天才、自由、艺术即游戏之类的概念的阐述,替浪漫主义运动奠定了哲学基础。他把艺术和审美活动看作自然界的必然王国和精神界的自由王国二者之间的桥梁,这一思想对德国“古典”主义文学也起了影响。席勒在《审美教育书简》里曾对此加以发挥。费希特摈弃了康德的“物自体”,把“非我”看做“自我”的创造性活动的产物,他的极端主观唯心主义哲学之大成,认为一切存在的事物都是绝对理念的“另一体”或自身发展的结果,他发扬了康德以来德国哲学的辩汪思想,在哲学和艺术理论中都建立了历史发展观念。谢林则宣扬自然和精神、客体和主体在“绝对”中的统一;他说,自然是看得见的精神,精神是看不见的自然。这种哲学对浪漫主义运动有很大影响。
德国“古典”主义文学不同于17世纪法国古典主义文学,更不同于德国启蒙文学初期高特舍特倡导的对法国古典文学形式的模仿。它是在德国的特殊历史条件下产生的。18世纪80年代,歌德和席勒先后脱离狂飙突进时期,在法国革命前后动荡不安的年代里,逐渐形成他们的“古典”主义文艺思想。他们认为人类历史在不断发民,日益接受所谓人道主义的理想,他们企图培养完整的、和谐的人。他们的人道主义理想承袭了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的传统,但是削弱了后者的反宗教、反封建的内容,而提倡以宽容和妥协来解决情感和理智、自由和法则、个人和社会的矛盾。他们在创作方法上强调现实主义和理想主义相结合;在艺术上要求形式完整,语言纯洁。他们接受了温克尔曼用以概括希腊艺术特点的“高贵的单纯和宁静的伟大”的看法,把希腊艺术作为典范,同时也从民间文学里吸取养分。但他们回避革命,不想通过社会和政治的变革来改造人,只想用抽象的理想来教育人,甚至企图在“和谐”中维持旧的社会秩序。这种建立在历史唯心主义基础上的理想是不可能实现的。实际上,他们所谓的“人类”不过是资产阶级的人,所追求的自我完成是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一种表现。
德国“古典”主义文学虽然反映出德国资产阶级的弱点,但它的思想内容基本上是积极的、向前看的,它在艺术上有很大的成就。与此相反,德国浪漫主义文学大多数是消极的、向后看的,甚至是病态的。德国浪漫主义运动开始于18世纪90年代,结束于19世纪30年代。当“古典”主义主要只能由歌德和席勒这两个名字来代表时,浪漫主义则拥有大量的作家和诗人。早期的浪漫主义者除诺瓦利斯出身贵族外,史雷格尔兄弟、蒂克等都是出身于小资产阶级,对法国革命曾一度表示欢迎,随后由于对法国革命暴力的恐惧和厌恶,才否定现实,向后退却。他们缅怀过去,歌颂封建的、教会的中古时代。他们标榜要创造~种“新”的文艺,实际上这是一种反动的文艺。他们继承了狂飙突进运动崇尚情感、不受理性约束的方面,却丧失了狂飙突进文学中那种战斗的、反封建的精神。在艺术上,同启蒙时期文学相反,他们混淆文学艺术种类的界限;同“古典”主义文学相反,他们的作品形式散漫,语言含糊甚至怪诞。他们写出大量作品,艺术上的成就却很有限,政治上则越来越趋向反动,标志着资产阶级向封建贵族投降。在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已成为19世纪末期资产阶级颓废文学的“先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