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现代性视野中的赵树理小说> 第10章 赵树理小说艺术的“缺陷”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10章 赵树理小说艺术的“缺陷”(2 / 2)

“《小二黑结婚》并不是新小说的前驱,而是回复到五四时期有些作家所写的反封建的那类温情小说”。却认为“《李家庄的变迁》是赵树理作品中写的最好的一本”。他在这部小说中“已看不到那种丑角式的语调”,而看到的是描写人物的相对集中。

无论是依据“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批评标准对赵树理小说肯定或批评,还是依据五四小说“现代性”对赵树理小说进行质疑,对赵树理小说的批评主要集中在人物形象的典型塑造上,或是要创作出能够体现出整个社会历史动向的“新人”,或是要创作出具有“个人主义”品质的“新人”来。

而对这两者批评都作了不同程度回应的是50年代日本学者竹内好的评论《新颖的赵树理文学》。竹内好认为现实主义文学主要是以塑造典型化的人物为中心,“事件的发展是以个人的个性为中心的,根据主人公的性格,展开戏剧冲突。也就是说,自始至终是围绕着一个性格问题描写”,“典型是从环境中选择出来,加以充实,使其成为典型的”,“就是从整体中将个体选择出来,按照作者的意图加以塑造这样一种具有单方面倾向的行为”,这种典型化的人物,从所处背景中脱离出来,与社会环境构成了矛盾冲突,凸显出人物的主体性意识,凸显现代“新人”的产生。而赵树理小说并不单以人物为小说中心,而是要达到“人物与背景的统一”。赵树理创造的小说人物不是从整体中选择出来服务于整体,这样的人物“只具有部分的意义,它也不是独立于整体而存在的,故它不是完成的个体”,这样的个体“最多只不过是一种类型,没有达到典型的标准”。赵树理是要“在创造典型的同时”,是要让创造的典型“还原于全体的意志”,“是以个体就是整体这一形式出现”,“采取的是先选出来,再使其还原的这样一种两重性的手法”。竹内好认为赵树理这种处理人物与背景的方法超越了现代文学中现实主义要塑造典型环境中典型性人物性格的方法,摆脱了现代文学“固定框子”的限制,“他的文学观本身是新颖的”。

依据《讲话》精神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李大章、冯牧、竹可羽等的批评构成了20世纪五六十年代对赵树理小说问题的主要批评。这种批评,随着80年代后对这一创作原则的弃置而失去了现实意义。

一些批评家恰是在赵树理文艺创作中某些不符合《讲话》精神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的地方,看到了赵树理创作独立性的一面,看到了赵树理小说的“民间性”、民族性等特点。陈思和先生说如果“我们暂且放弃一下‘五四’以来政治与文艺逐渐结合而形成的‘深刻’、‘真实’、‘史诗’、‘阶级性’等一系列新文学批评标准,把眼光放到民间的土壤,就不难理解赵树理作品的朴素魅力”。李杨也说:“对‘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而言,究竟什么是赵树理方向的真正意义呢,答案只能是陈荒煤提到的第二条——民族形式。这是赵树理小说对叙事文学的最大贡献,通过它,叙事文学找到了自己的形式,叙事在中国找到了自己的话语起点。而这是五四以来中国知识分子一直在追求的目标。”

但是在多数批评家肯定赵树理小说“民间性”、民族特色时,却又不得不面对赵树理小说中各种如上文所列的“现代性”的“缺陷”。从40年代至今,这种批评一直存在,而且这也是当下对赵树理小说批评最有力的批评。但批评者在批评赵树理小说的各种“缺陷”时,却也无法否认赵树理小说在20世纪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独特的地位和巨大影响力。这种批评矛盾的存在,如竹内好认为的,是因为对赵树理小说的批评标准仍是建立在五四现代文学的批评标准上的,而赵树理小说的意义却在于作者是在试图超越五四现代小说“现代性”的特点,超越现实主义小说为自己限定的框框,是努力在更高的层面上实现一种“悠然自得、自我解放”的创作境界,或是实现郭沫若说的“处在自由的环境里,得到了自由的开展”新小说的创作境界。而这种境界的获得是要现代小说的创作接续中国小说传统的创作精神、观念和方法,这样我们对赵树理小说研究的眼光,也应该从现代文学的视野中扩展到五四前古典小说、传统文学领域。

赵树理小说基本上不用现代小说刻画人物的所谓“典型化”原则(即把人物放在各种矛盾冲突中展示其阶级的内涵),这使他小说中的人物的性格似乎不够集中、突出,没能凸显人物性格矛盾性的复杂层次和在艰难的挣扎中展示出的英雄般的光辉。正如陈思和先生所分析的:“他的小说从来不围绕一两个英雄人物转,而是长卷似的平铺展示群体的农民故事,逼真地写出日常生活细节的过程,仿佛是听一个民间说书人在乡场上讲村里的故事,讲得圆熟、琐碎,说到哪个人物,哪个人物就成为故事的中心,细细节节的过程很真实地被描述出来。”这些特点在中国小说传统中,从宋元话本、明清小说,到晚清民初的社会小说,倒似乎是一脉相承的。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