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医院我就急切地去问导诊护士:“请问黄海洋现在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儿,好一点了吗?”“别急,他正在手术室,因为伤势较重,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在抢救,你是他的亲属,还是朋友?”我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却还是颤抖着说:“我是她的朋友。”“那请问你认识他的家属吗?我们已经通知过了,但是她们现在还没有来到,我们医院发了四次病危通知书了都没有人来签字,到时候我们是不负责的。”“那请你再帮忙催催她家里人吧,我和她家里人没联系。”“催过了,交警查到了他的母亲和姐姐回海南探亲去了,她们现在正在赶来,只是离得太远了,还没来到。”“麻烦你们一定要救救黄小姐。”“黄小姐?你搞错了吧?黄海洋他是个和你一样帅的小伙子啊!”“怎么会?你搞错了,一定是你们搞错了,黄海洋是个女的。”“那一定是你认错人了。”此时,一位哭喊着“海洋,洋子”的中年阿姨和一位大叫着“弟弟,洋子”的小姐匆匆走进了医院直奔向手术室。我也随之而去。
手术室外,交警正在做笔录,肇事司机陈述着:“机场路上的车太拥挤了,我一心想开快点回去接人,谁知道一快就刹不住车了,撞上了迎面驶来的的士……”
此时我有些迷糊,惟一能确定的是的确有人,一个叫黄海洋的人出了车祸正在抢救。至于是男是女还是其它,我一概不知。而如果是男的的话,那么一定一定是我认错人了,找错地方了。我忽然想到再次拨打那个我认识的黄海洋的手机,却真的在交警的手里响起。我以为是巧合,可是在那交警接通电话时我的手机竟开始通话计时了。
我不相信,一点都不得相信。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那个女护士是黄海洋?可凭我简单的逻辑,我知道也确定她不是。可谁是呢?让我去猜那个手术室里的人吗?不,他也不能是,可谁是呢?……我感到一阵阵眩晕在脑子里打滚,滚到真空一片,滚到耳畔的所有声音都化为蜂鸣。
后来交警确认了刚才的一中一青两个女人是黄海洋的母亲和姐姐后,把黄海洋出车祸时带着的一个行李包交给了他们。我看到有一个包装的很精美的盒子,上而写着我的网名“猛烈呼吸”。早已哭得近乎休克的母女俩无力拆开这层包装,在交警的协助下才开的封。盒子里有一个像海水一样碧蓝的信封和一个沉重的黑色封皮的日记本,还有两个精美的瓶子,一个上面写着“纯净H2O”,另一个写着“海水与泪水和味道”。而行李包里装的都是很时尚的衣服,还有的还很新,有的甚至连吊牌都还挂着,似乎是拿去送人的。我开始相信,这,是真的,那人就是黄——海——洋!
(七)
接下来我却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留下来。留在手术室外和他的家人一起等,真的不知道。我甚至编造出我是黄海洋的同学那样的谎话来博取与他的母亲和姐姐的亲近和信任。我更想得到那个写着我的网名的盒子。我还要亲自问他为什么要设这么大一个骗局来耍我!也许这时候我不该那么自私,我应该做的是担心手术室里的黄海洋,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那天下午七点十八分,疲惫的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他的脸上除了疲惫还略带歉意地说:“经过三十一个小时的抢救,我们已经尽力了,家属们现在可以去看看他,他的麻醉醒了,要说什么还可以说几句。”这样的消息对他的家人及肇事司机来说无疑像不管胆大胆小的人蹦极那样都是心惊肉跳,对我也一样,我不曾想过会是这样。
手术室里的病床上全是发乌的血迹。输氧、输血和输液管都已经拔出来吊在床边了,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上的跳动无规则地上下剧烈抖动着。床上躺着的是一个俊秀出奇的男孩子,他的发型和耳洞都可以看出他的时尚。可此刻,他虚弱的表情已经毫无血色,阳光的脸庞已被痛苦扭曲。他的母亲和姐姐泣不成声的哭喊着“洋子,醒醒!”可是他只能无力地睁了睁眼睛。
我不知道为什么,竟走到他的旁边轻轻叫了声:“黄海洋——纯——净——氧——气——”
他轻轻睁开眼睛,脸上开始有了笑容,边笑边流着眼泪,虽是淡淡的笑,却是那样发自肺腑,可又那样双眉紧蹙。我无法解读这是怎样纯真的笑,笑过的眉头是怎样的遗憾,遗憾的背后又有多少满足,满足中带着多少个不舍,不舍之中又有多少的欣慰……在这么真诚而复杂的面孔前,我又怎能忍心责怪什么,我努力去握住他的手,用眼神告诉他我就是猛烈呼吸。慢慢地,他变得只有呼气没有吸气,当心电监护仪上完全呈一条直线时,他闭上眼睛,最后两行泪淌过后,脸上的痛苦变得坦然,我握着他的手足足有二十三分钟,七点五十二分,他永远的走了,他的母亲休克了,他的姐姐晕死了,肇事司机吓得尿裤子了,我看着他的脸哗哗地流泪了……
当护士把他的脸用白床单一蒙,他被推走了,我站在原地软软地坐在血迹未干的手术台地板上。我想我那时的眼神是呆滞的,瞳孔甚至是放大的。
(八)
我没有迅速回到我该回的地方,而是帮他母亲和姐姐操办了他的后事,我能做的,该做的,就这样。我也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