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亲谢再兴,当年是朱元璋的旧部,镇守诸及的时候,以少胜多击退过张士诚十万大军,何等风光。
朱元璋为了拉拢他,把她姐姐许配给侄子朱文正,又把她许配给徐达。
可后来呢?
朱元璋猜忌日重,杀了她父亲的两个心腹,还把人头挂在府门口羞辱,最后派亲信接管兵权,彻底架空了父亲。
父亲忍无可忍,才叛投了张士诚,结果兵败被杀,谢家男丁几乎被屠尽,只剩她和姐姐两个人。
姐姐嫁给朱文正后,日子也没好过。
姐夫朱文正镇守洪都立了大功,却因为封赏的事不满,又受了她父亲叛投的牵连,最后也想投靠张士诚,事情败露后被软禁至死。
朱文正的儿子朱守谦,被封为靖江王,可这一脉,始终是朱元璋心里的刺。
徐家、谢家、靖江王一脉,早就缠在了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陛下对咱们,从来就没完全放心过。”徐达的声音无比苦涩,“要是为了一个大夫,卷进空印案里,陛下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想拉拢势力?到时候,不光是咱们,连靖江王府、还有跟着我打仗的老部下,都会被牵连。”
谢氏点点头,“我知道轻重。”
徐达继续道:“马淳是个好孩子,救过我,也跟妙云合得来,咱们欠他人情。”
“可徐家背后,不是我一个人,是上百口人的性命,还有那么多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把这么多人都搭进去。”
谢氏沉默了,拿起针线,却半天没缝下一针,“那妙云那边,能瞒多久?”
“能瞒一天是一天。”徐达站起身,“等这案子风头过了,看看情况再说。
马淳没被上刑,说明事情还有转寰的馀地,说不定只是例行问话。”
谢氏点点头,没再说话。
另一边,诏狱里的日子,比马淳想的要平静。
被抓进来的第二天,也就是十一月十五的早上,天刚亮,老狱卒就端着早饭过来了。
陶碗里是米粥,上面飘着几片青菜,旁边放着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腌箩卜,脆生生的,带着点咸香。
“吃吧。”老狱卒把东西从牢门缝隙里递进来,“今日比昨日冷,多吃点。
“”
马淳接过陶碗,心里的疑惑又深了些。
这诏狱的待遇,实在不象对待犯人的样子。
米粥熬得软烂,馒头也没掺麸子,比他在小青村吃的粗面馒头还要好。
他坐在稻草堆上慢慢吃着,眼角的馀光瞥见牢门外,那年轻狱卒正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个布包,见他看过来,悄悄指了指布包,又指了指他手里的医书。
马淳心里一动,没说话,继续吃饭。
等老狱卒来收碗的时候,年轻狱卒跟在后面,趁老狱卒转身的功夫,把布包塞了进来。
布包不大,里面是几本书,还有一小包川贝。
“上面吩咐的,让你没事看看书。”年轻狱卒笑道,“这川贝,是我家老娘自己晒的,你泡水喝,润嗓子。”
马淳捏着布包,说了声“谢谢”。
年轻狱卒摆了摆手,跟着老狱卒快步走了。
马淳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本医书,有《千金方》的残卷,还有一本《伤寒论》,书页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还有前人批注的字迹,密密麻麻的。
他拿起一本翻了翻,批注很有见地,有些地方还纠正了原书的错误,显然是懂医的人写的。
他心里更纳闷了。
抓他进来,既不提审,也不叼难,还送吃的送书,甚至连川贝都有。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安排。
可会是谁?
他靠在稻草堆上,翻着手里的医书,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午饭是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小块腊肉,肥而不腻,炖得软烂,香气在牢里飘着。
年轻狱卒端饭过来的时候,又低声说了一句:“下午可能有人来找你,要是问你医术上的事,你照实说就行。”
马淳抬头看他:“找我做什么?”
年轻狱卒没回答,只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下午的时候,果然有人来了。
是两个穿着锦衣卫服饰的汉子,为首的那个捂着额头,脸色发白,走路都有点晃。
“马大夫,听说你医术好。”他站在牢门外,声音有点虚,“我这头疼病犯了,疼得厉害,能不能请你给看看?”
马淳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伸手进来,我先号脉。”
那锦衣卫依言,把骼膊伸过牢门缝隙。
马淳三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感受到他的脉搏又快又乱,还带着点浮紧,“你这头疼,是不是经常熬夜,还受了风寒?”
“是。”锦衣卫点头,“前几天追查空印案的线索,连着熬了三个通宵,前天在外面守着的时候,又被风吹着了,回来就开始头疼,吃了药也不管用。”
马淳松开手:“风寒入了经络,加之劳神过度,所以疼得厉害。”
“我给你开个方子,川芎、白芷、防风各三钱,羌活二钱,加水煎服,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