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几千春(二)
睁眼闭眼的一刹那,楚悠的意识陷入昏沉。周围所能感知到的一切朦胧模糊,光影扭曲,好似一部播放设备接触不良的电影。
过了很久,楚悠才从这种状态里挣脱。
如同打破了某种屏障,她双脚落地,四周的景与声音变得清晰。废殿荒芜破败,殿内蒙尘,横梁上结满蜘网。殿门外,青石砖缝的草长到半人高。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楚悠的脑袋嗡一声,指尖微微发麻。
很多糟糕的猜想接连浮现,她保持冷静,离开废殿去到之前经常光顾的膳房。
里面还有两个熟面孔,其余都是生人。
唯二的熟面孔面容沧桑了不少。
她意识到,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膳房里的人在边忙活边闲聊。
“话说,那位放出来了么?”
“还没呢,娘娘照顾着大殿下,怕是把这茬给忘咯。”“这都搁暗室里关好几日了,没吃没喝,估计早不行了。”“老三,你说大殿下中毒,真同他有关吗?”“谁知道呢,那位可是心狠手辣的主,你忘了那事?三个人,脑袋都碎了!虽说查不出谁干的,我觉得只能是他。”
大
暗室内无月无日,一切声音被隔绝在厚重墙体外。一只苍白的手摸索墙面,在六道划痕下,用指尖用力划下第七横,然后无力垂落。
腕间有道狰狞外翻的刀伤,过去几日,已经结了血痂。玄离昏沉靠着幽冷墙面,唇干得开裂,腹中已经感觉不到饥饿。被取血后,他就被扔进这里,所有人不闻不问。他隐约有预感,自己撑不过今日了。
刻骨的恨意与不甘在心底疯狂滋生。
可惜,还没听见玄煜的死讯。
精心布下的局,只差一点,就能毒死他。
玄离合上眼,意识好似坠入水渊,渐渐涣散。恍惚间有一只手拉住了他。
非常温暖,且熟悉。
再次醒来,还是在漆黑暗室里。玄离即刻察觉到了变化,他手腕上放血的伤上过药并包扎了,饥饿感也有所缓解。
修者的目力异于常人,他一眼看见身旁放的水囊和油纸包着的馅饼。“你醒了?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吗?”
以往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声音,真切地在面前响起。玄离死死盯着面前空无一人之处,袖袍下的指骨捏得咯咯作响。久久没等到回答,楚悠心中疑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指尖刚碰到衣料,一股巨力推来。
她没有防备,被推了个踉跄。
“……玄离,你不记得我了?”
玄离刚苏醒,虚弱至极,这一推耗尽力气,伏在地面喘息,仰头望着声音来源,嗓音又恨又哑:“你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将他从深渊中拉出,又毫无征兆放手。
这样的行径多么可恨。
楚悠怔愣半响,半蹲下身,握住了他冰冷的手。“上次离开不是有意的,我控制不了离开的时间。幸好,来得不算太晚。”被握住的手僵了一会,没再挣扎。
她把玄离扶起,一同靠墙面坐下。
“距离我离开,过去多少年了?”
……八年。”
“你从原来住的宫殿搬出去了?”
“帝主下的令。"玄离掩去眼底阴翳。
四年前帝宫开设学宫,从十四洲内世家中擢选先生,教授各道修行法门。世家子弟都能来听学,他有心藏拙,表现平平。那群世家子弟都敬着玄煜,不少人明目张胆欺辱他,换取玄煜的青眼。于他而言,本是无关紧要的事,这群人日后一个也逃不了。偏有个来自灵山的多事医师,见了几回他身上的伤,执意捅到他那父亲面刖。
帝主心里对他有些复杂愧意。
往日只当没这个人,不去想也不去看,但捅到面前来,到底存了一点父子之情。
于是,玄离从那废殿搬出,明面上有了帝宫二殿下该有的待遇。从此玄煜更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变本加厉欺辱。“我在外面听说你是因为玄煜中毒,才被关到这的。这件事和你有关吗?”楚悠的声音把玄离思绪拉回,暗室幽冷,唯有身旁是暖的。他垂下眼睛,“没有。七日前玄煜生辰宴,他酒里被下毒,君后迁怒,把我关了进来。”
楚悠半信半疑,但转念一想,他才十三,在宫里处境艰难,应该做不到给玄煜下毒。
身旁的小少年已经与她一样高,稚嫩五官长开了些,可见日后姿容俊美。“别担心,就像之前一样,我会给你送吃的来。”玄离无声扯了扯唇角。
这么轻易就信了。
紧接着又听她问起:“我们之前养的那只兔子,它还在吗?”“…“玄离沉默片刻。
楚悠走后,他一直养着灰兔,那是她留下的唯一活物。但玄煜发现了它。
趁他在学宫听学时,叫了三个宫侍活扒了灰兔的皮,做成一道兔肉羹。把血淋淋的皮毛和肉羹呈给了他。
“跑丢了。"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两人在暗室里待了两日,帝主身边的宫侍姗姗来迟,说是奉命接他出去,已经查到下毒真凶,是晏家弟子所为,已经被晏家勒令诛杀。楚悠跟着玄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