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杀出一支骑兵。
为首的是一员青年将领,一身金光灿灿的铠甲,英姿飒爽,头上却是不戴头盔,只包着一块火红的头巾,像火焰一样跃动。
“大明先锋薛仁贵,等候诸位多时了!”
那位小将大声自报家门。
李世绩心里咯噔:
“中计了!”
对面预判了己方的预判,料到了唐军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袭击泗水桥,所以事先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伏兵!
至于今晚的劫营,只是对方故意设下的疑兵之计,骗取他们注意力的一次佯攻!
而明军的伎俩也确实奏效了。
李世绩真的以为敌人是在想方设法地阻止他们出营,在成功闯出军营以后就放松了警惕,结果心无旁骛地一头扎进了包围圈!
“原来你们的目标,其实是我们么?是这支夜袭泗水桥的部队?”李世绩向那位小将大喝。
薛仁贵没心情和他唠嗑,立刻指示左右向空中燃放烟火。
火药已经发明了,虽然不足以轰爆城墙,但是绚烂的光芒在黑夜中传递进攻的信号,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杀声震天,斜刺里杀出大队步骑兵,迅速向发出信号的主将靠拢。
当伏兵终于走出黑暗、进入火把的照耀范围以后,李世绩、程知节都吓了一跳。
明军的规模之大,足够将他俩所率领的这一万轻骑吃干抹净!
“见鬼!泗水岸边地形平坦,根本没有什么可供大规模隐蔽的山林洞窟,他们到底是藏在哪儿的?!”程知节惊骇地质问。
李世绩面色苍白地回答:
“黑夜本身就是最好的隐蔽,恐怕他们一直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待命,只是我们的注意力完全被远方的泗水桥吸引了,没有发现近前的敌人!”
以多打少,以包围打被围,以有备打无备。
明军占据了一切在战场上可以占据的优势。
薛仁贵心情激动,难以自已。
多谢李靖大总管,给了他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杀!”
他大声喝令,仿佛要将这段时间被戏弄、被骚扰、被击败的怨气,一口气全部倾泻在眼前的这一万敌人身上!
…………
立时,喊杀声震天,明、唐两军展开了正面交锋。
空气中很快弥漫起了浓郁的血腥气,间或夹杂着金属撞击声和倒地呻吟声。
这场残酷的战斗非常激烈,但是并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
因为唐军的劣势实在太大了。
他们本就仓促离营,轻装上阵,而敌人全是重装步骑兵。
不论从装备上、阵型上,还是人数上,唐军一方被完克。
饶是再精锐,可客观的差距也无法用士兵素质来弥补。
兵败如山倒。
一万唐军迅速被杀、被俘了大半,参与的兵力、连同两位主帅一起,也已被团团围住。
“放弃抵抗,投降不杀!”
薛仁贵向包围圈里的敌军大喝。
“投你奶奶个腿儿!有本事把我们全坑杀了!”程知节回骂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薛仁贵懒得和他们多费口舌,便要指挥军队发起最后的进攻。
要赶在天亮以前,迅速结束战斗!
“将军!”
这时,传令来报:
“敌人的援军杀来了!”
“什么?这么快?!”薛仁贵吃了一惊。
对面的反应也忒快了,这么早就发觉了不对劲,现在还没有天亮呢!
以薛仁贵的性格,这仗他肯定是要继续打下去的。
至少也要先把包围圈里剩下的那点饺子馅儿全吞了。
如果到嘴的军功不能落肚,以后他每晚睡觉都得气醒过来不可!
然而——
“李靖大总管有令,不可恋战,一遇敌人增援即刻撤退……”
薛仁贵咬紧牙关,在心里权衡再三。
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大明的最精锐主力就在我手里,不可白白浪没了!
“撤!”
一声令下,明军令行禁止,立即回收部队,向泗水桥快速退行而去。
这就是明军的总战略——一切以掩护撤退为最终目标。
在保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可以摸一点便宜。
但是绝不能为了蝇头小利,而把自己给搭进去。
…………
“敌人……撤退了?”
陷入重重围困的李世绩都已经绝望了。
可是在己方即将被歼灭的当口,明军却主动后撤,放过了包围圈里的大馅。
东方的天边浮现了一丝亮光,快天亮了。
“卢国公,你还好吗?”李世绩大喊。
在死人堆里,传来一个有些苍老、但很有精神的回音:
“我还没死!妈的,可我们的部队都快死完了,折损了一大半!一万精锐轻骑啊!”
“我们自己能活下来就算走大运了……”李世绩喃喃道,不知在安慰老伙计,还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敌人差点就能全歼我们,怎么最后就撤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