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屋里热闹成一团,可是始终不见家珠出来,后来出来进去的人多了,扰得她难以入觉了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家珠是一个爱热闹的人,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她听到嚷嚷吵吵的声音就趿着鞋,呵欠连天从她屋里走出来,说:“我早就听见你们嚷嚷了,嚷什么呢?是不是大姐引回男朋友来啦?”
果青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说呢,你这个不要脸的!早就让你过来干活,你就要睡觉,说什么迷糊得不行,昨晚干什么去了?偷人了?看看看,都晌午了,你才起来,不让人家笑话嘛!”
家珠小声叨叨:“我不就睡了一会儿嘛!早上,人家来了,我看你们都热一屋子,我也插不上话,刚说歪在哪儿看一会书,谁知没看几行就睡着了。”
“你到有理了!”
家珠笑笑说:“妈,你也让我们有点理吧!活这么大了,总是没理,不能总是你有理啊,是不?”
“你不要和我说,你有理你有理!那你还是挺尸去!你们全家都有理!就是我没理!”果青气急地说。
正在这时,只听家国在外面大嚷:“妈啊,我们回来了!”果青一看家珍陪着客人回来了,手里提着很多东西,看上去气喘吁吁的,怕人家笑话她没有气度,没有什么风度,于是把心里的怒气压压,赶紧停了内战换上了笑脸:“呵呵,你们回来了?那咱们开饭!”一时摆桌置菜,一家人忙碌起来。
这年,常家喜事连连。首先是家珍结婚了,再次是家玲毕业分配了,这令常渲德和果青的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下:女儿们给家里的收入一个进一个出,走了家珍,但家玲也可以挣钱补贴家用了。
到了秋天,家国考上北京的一所大家念书去了。让常渲德和果青值得骄傲和夸耀的是家国,他考的是一所商务学校,按常渲德的话说:“自古商业兴旺,家国的嘴是饿不着了。”
“男人嘴大吃四方,女人嘴大吃粗糠。”果青看着春风得意的常渲德说,“你不看咱家家国的那副福相嘛,嘴大长耳,天庭饱满,说话宠亮,将来说不定数他有出息呢!”
“家玲也错不了。家玲伶牙俐齿,大胆泼辣,又肯钻研又肯帮人。”
提起家玲,不由得就想起家红,果青叹口气,常渲德象知道果青的心思似的说:“就是可怜家红了,三年高中念成那样,还重点班呢,到了社会上又愚腐又笨拙,还不爱交际,生存能力太弱了,可惜了一手好作文。”
“这是天生的命。我记得她那年高考时,我以为她能考上呢,她的学习在班上一直不错,后来竟然是那样,是不是念书把脑袋念坏了?”
“孩子出现异常,我想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家红思想负担重。”
果青却嗤之以鼻:“什么压力啊,思想负担啊,我看呢,都怪她那榆木疙瘩脑子还是不行?”
“其实家红也是很爱钻研的一个人,你瞧她不大吭声儿,整天看书呀,写呀涂呀,发表的稿子也不少了。”
“发表稿子多能有啥用?你瞧她走到哪里都打不开局面,整天抱着个闲书看呀看呀,遇到人都不吭声儿,寡气煞了。不只在单位,在街上遇到人也是那样,看一眼,爱理不理的,很多人都认为她眼高呢!”
“连你也说那样的话,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家红的眼睛不好,不喜欢戴眼睛。”
“戴上眼睛也是那样,这是她的一贯作风。家红听你的话,你有时间劝劝她,别整天耗在屋里不出门,要不,她就瞎看闲书。”
常渲德无奈地摇摇头:“她就有那个怪癖,不喜欢和人交往,我有什么办法。”
“她那样,恐怕要吃亏吃下去。你瞧四女多乖巧,虽然不怎么念书,可是心灵手巧嘴儿甜,走到哪里都能和人打成一片,最起码我们在这方面不用操心,”
家珠虽然和家国同年参加高考,但是分数相差甚远,为这事,这些天果青正和家珠发火呢,嫌家珠不好好念书,只知整天东家跑西家窜,考不上大学依然笑嘻嘻的。家珠嫌果青的嘴烦,老抬杠,动不动就不理果青,气得果青都用上拳头了。但是果青每次动拳头,家珠把果青一推,乘机溜了,气得果青什么话都骂,什么最恶毒的话都能溜达到嘴边,甚至骂她小娼妇。
家珠听了反而做个鬼脸,惹得果青骂不是打不是,又骂她:“不要脸的,考不上大学还嘻皮笑脸,人家家国考上大学都没你高兴,你高兴啥?换上我,我都气死了,你反而耗子舔了蒜钵子——自乐意,你这样,我都替你害臊。”
家珠反而笑了,不紧不慢反击果青:“妈,你换我?不是笑话嘛!你那脾性儿,三天一吵,五天一闹,如果把你换了我,那就等国破家亡吧!”
果青气得不堪,顺手把火钩子丢了出去打家珠,家珠跑了,一边走一边说:“妈,你想开点,气成神经病可得花钱,你不心疼钱啊?”
果青一见家珠这样嘻皮士的样子,简直神经错乱了。五个儿女,就出来家珠一个叛逆着,果青又气又恼,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按在什么地方狠揍一下出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