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走进隔壁，果青洗涮后正坐在沙发上飞针走线打毛衣，她旁边坐着抽烟的常渲德，两个人都不吭声儿，家国只好知趣地找个矮凳自己坐下来。
乌龙山剿匪记已上演多时了，常渲德和果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剧情，争论着狡猾的匪首去了哪里。“好好的，该不是藏到洞穴里？”果青问。
“好象是移花接木，采用障眼法了。”常渲德说着，喝一口茶水，看到激烈的斗杀场面时，两人都噤声了。
然而，家国坐下去还没有一刻钟，电视剧完了，广告一个一个地开始上演。常渲
德问儿子：“家国，你的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他敷衍。
身为中学语文老师的常渲德又问：“你的数学这次没考好，王老师说，你还没有进入初中学习的状态。我也总觉的你整天吊儿郎当，不把学习当回事，初一、初二基础不扎实，初三上紧时你可能要吃亏。”
家国又机械地点点头。常渲德的话就接着说了下去。
我可警告你，学习要一步一步来，不积跬步，无以至江河。没有踏踏实实的学习习惯，没有不耻下问的学习作风，没有深钻细研的学习技巧，是不会取得好成绩的。学习要劳逸结合，不要老是玩玩玩，把大好的学习时光浪费掉，把应该学的知识掌握不了，那是一大损失！你们这个年龄，正是学知识，树理想的黄金季节。人们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巧学是必要的，珍惜时间也是必要的，两者之间互不矛盾。这点你可要理解透。巧学并不是要你以花的时间少而称为巧学，或者是以找捷径为巧学，而是要以灵活运用空间为契机，以怎样学才能更好地掌握知识，怎样学习才能吃透教材与重点为目的，分清课程的基础、重点与难点。对基础的东西要学牢固，看题就能立刻得出结果。重点部分要把握透，首先要弄清条理，理清因果顺序，重点公式、重点步骤要了然于胸。这重点是基础的升级，不能轻视与怠慢，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对于难点的掌握，重点在于技巧，要学会举一反三，学会深钻细研，同一类型的题一般在公式的运用上大同小异，要吃透题中的主旨，也就是公式的运用，看题中涉及到哪些公式，几个公式运用后能得出结果。至于这个珍惜时间么，你也该知道，我也不多说了，你应该怎么安排自个儿心里有数，你已经十二岁的孩子了，自己的事不该让大人操心才对。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自己养活自己了。你奶到省城给人家当保姆，一月挣五块。家里就剩下我一人，冬天的炭钱自己抽空用箩筐担，一走十来里；一天跑上四十里，回来还要自个儿做饭，担水、洗涮，里里外外误不了。你看看你们，生在福中不知福，有吃有穿有钱花，哪里为衣食住行发愁过，哪里受过我们那时的罪，唉！
他对着老儿子滔滔不绝。
……
说着常渲德喝了口茶水，他的话不说则已，一说就没完没了。家国虽然听着父亲的话心里烦，而且脑袋似乎也有点发疼，但是为了看电视，他只能不做声，甚至从嗓眼里挤出一个字嗯字。
以往常渲德这样说家国，家国早就嫌烦了，可是今天他想看电视，只好耐着心听下去。
果青接上了话茬：“现在的小娃娃，应该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受苦，不吃苦不知什么是福，什么是罪。哪些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城里娃跑到村里、山区劳动，什么都不懂，开始，玉米、谷子、高梁长上来都分不清，干活更是；受几年罪就什么都会做了，也知道他们吃的粮食从哪里来，怎样种植浇溉、护理与收割，这对他们这一辈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果青说。
“可那也带来灾难，很多娃学业荒废，到村里无所事事，也懒得学什么种田，经常三五个从地里晃荡来晃荡去，高兴时做一做，不想做了三个五个聚在一块儿猜拳、喝酒，不是大人从城里寄钱给他们花，他们自个儿都养活不了自个儿。实在没钱了，就相约出去打山鸡，逮野兔；再不，淘气鬼们就半夜偷老百姓的鸡。反正啊，聚在一块儿吃吃喝喝是常事，偷鸡摸狗也免不了。”常渲德抽着烟说。
“还是规规矩矩的多。那些捣蛋鬼有时也爱帮人，帮你跑个腿啦，不穿的衣服送人啦，给你几盒火柴了，凡是他自个儿的东西，他都大方，只要他愿意……”
“那时，好多人都掌握不了自个儿的命运，他们那一代讲究又红又专，讲究革命，讲究造反，讲究根正苗红……唉，被耽搁了的一代人，被愚弄了的一代人，可惜。倒是也有有志者，感觉到他们的各方面基础还是差了点。这是时代的误造。家珍、家国们正好赶上好时光，能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进入学校深造，端国家的饭碗，真是天赐良机，这种说明这个时代的娃是有福的，是十年动乱后经济复苏时代。”常渲德和果青侃侃而谈，似乎忘了家国的存在。
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说得很投机，也很契默，似乎把家国忘记了。
后来，电视剧又开了，家国却不愿走开。果青想起什么似的对家国说：“家国啊，不是妈说你，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不长心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