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裙裾摇摆地比刚才更加厉害,尽管她极力地想要维持镇定,手心里却是湿濡一片。一会儿懊恼地后悔为什么要甩掉春花她们,独自一人出来。一会儿心惊肉跳地连呆在自家都不觉安全,更何谈外面……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远远地瞧见修剪园子的匠人,提步飞快而去,直到站在他们身边,噗通跳个不停地心,才慢慢规矩起来。
匠人们虽不识得顾灵伊,却见她一身家居服,布料华美,又年岁幼小,还是在顾府,便隐约明白了她的身份,纷纷行礼道:“姑娘!”
顾灵伊此刻已平复了碰碰乱跳的心,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道:“你们起来吧,我只是随便逛逛。”说着,便装作赏析花木的样子。
待匠人们都转过身去,便准备离开。
“姑娘!”一个匠人一头抵地,并未起身,见顾灵伊欲离开,出言唤道。
顾灵伊回头,诧异道:“你唤我有事么?”
这匠人年岁约莫在二十左右,一双手因为长期劳作,显得枯糙,左手小拇指上的一块指甲还脱落了,给人一众落魄之感。
那匠人抬头一瞬,便又低下头去,不过顾灵伊却看清了他的长相,倒是浓眉大眼,一副老实巴交地庄稼汉子模样。
“小的两年前于池塘凿冰,害得姑娘落下冰洞,本应从重处罚,却幸得姑娘在夫人面前替小的求情,才免了小的重罚。后夫人心善,仍旧让小的在府内劳作,虽只是最末等的花匠,但每月也有几百钱,不至于沦落街头,家母病重也有银钱抓药。姑娘大恩,小的无以为报,请受小的一拜。”说着,便对顾灵伊重重磕头。
两年前……冰洞……匠人……
顾灵伊很快便明白了他是谁,还以为他早就离开府中,没想到还在,顾灵伊记得,这人虽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却是个难得的孝子。前世,他因受罚后,无以为继,母亲生病无银钱,便只能挨到死,这才促使他恨顾家入骨……不过他手头上的伙计,却是极好的,若是运用得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匠人稍一犹豫,道:“小的谢百事。”
“你可曾读过书?”
“小的父亲在时,也曾送小的去过书塾,学过几天,认得几个字。”
“除了冰雕,修剪花木以外,你还会做什么?”
谢百事惊讶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灵伊,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下活络,姑娘这是要招揽我,她虽只有十岁,却是顾府嫡出的姑娘,自己以后若是能跟着她也未必不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母亲病重,家境窘困,这是个机会……
“小的的父亲是手艺人,小的从小便跟着他学习,建房子、木头活、雕刻……只要姑娘说得出,小的便能做得出。”
这话倒是极为自信。
顾灵伊笑道:“我入冬前要入京都,南城至京都路途遥远,走陆路也需一月有余,家里的马车委实颠簸,我需要你加以改进,给你半月时间,你可办得到?”
现在的马车都是两个轮子的,行走起来颇为不便,也颠簸得很,她记得,前一世,便是谢百事改良了现在的马车,因此得到贵人的赏识,才有了后来的一番富贵。
谢百事略一迟疑,便坚定地道:“小的能办到。”
顾灵伊笑着点头,道:“我便给你半月时间,这期间你若需要任何材料,可去寻顾恩,他会为你准备妥当,”忽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你可知道顾恩?”
“小的知道,他时福管事的义子,小的曾听说过他。”是个能干的人,想不到他也在为顾灵伊办事,心下对自己的决定,便有坚定了几分。
“知道便好,还有一事,我需与你说明。”顾灵伊正色道。
“还请姑娘赐教!”
“你若是想要跟在我身边,便需与我签订契约,你需明白,这不是顾府的契约,而是你与我之间的契约,若是愿意便半月后拿着你的作品,让顾恩带你来见我,若是不愿……便罢了……”
顾灵伊见他皱眉,正色道:“我并不是强迫你,若你真是有才,我也可以将你举荐给父亲母亲的。”
谢百事垂头,道:“谢姑娘。”
并没有应下顾灵伊,也没有推迟,他需要再想一下,不过对顾灵伊最后愿意将他举荐上去的话,倒是颇为感动。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