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看着儿子，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想摸摸他的脑袋，可手臂使不上力气。
陆思秋见状，赶紧伸手托住他的骼膊，帮他把手放到周煜头上。
周卫国摸了摸儿子的头，断断续续地开口。“要是爸爸这次没挺过去，你以后好好听话。”
周煜听见这话猛地摇起头，眼泪唰地涌了出来，攥着周卫国的手也跟着收紧
周卫国接着说：“好好活着，好好学习，将来长大了，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知道不？”
“我不要，我不要爸爸出事。爸爸，你不能丢下我，我不要一个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周卫国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想把孩子拉到身边，可浑身实在使不上劲，只能哑着嗓子哄他。
“傻小子，哭啥呢。”
“爸爸和妈妈都会保护你的，你不用怕。往后不管遇到啥事，都得好好照顾自己，听见没有？”
周煜把脑袋摇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不要别人保护，我就要爸爸。”
陆思秋站在一旁，看着周煜哭得满脸是泪，还紧紧抓着周卫国的手不肯松开，眼框也跟着发热。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又低头看向哭得满脸通红的周煜，“周煜，先听爸爸把话说完，好不好？”
周煜不肯松手，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父亲的手。
周卫国缓了口气，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落到了陆思秋和冷骁身上。“冷骁，弟妹”
他身子虚得厉害，说几句话便要停下来喘口气，可还是强撑着精神继续往下说：“我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周煜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陆思秋鼻尖一酸，赶紧点头。“周大哥，你放心吧。你只管安心养病，孩子的事不用你操心。”
冷骁站在床边，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听见周卫国的话，他沉声开口：“你放心，我会把周煜当亲生孩子一样看待，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周卫国看着他，眼框微微泛红，他知道冷骁是什么样的人。
当年两人在部队里一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下来，冷骁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平日里话不多，可答应下来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周煜却听不得这些趴在床边，把脸埋进周卫国的手掌里，哭着喊了一声：“爸爸”
陆思秋看着父子俩握在一起的手，心里默默盼着，这些交代的话，最好永远都用不上。
这一夜，终究还是事与愿违。
周卫国的温度反反复复地，医生过了几趟，重新给他用了药，可那温度始终压不下去。
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起初还能断断续续的说两句话，后来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几个小战士轮流替周卫国擦擦额头和脖子，桌上的热水瓶倒了几回，谁也没顾上合眼。
周煜始终守在床边，起初他还会趴在床沿，握着父亲的手。
后来实在熬不住了，便靠着陆思秋坐一会儿，可只要床上的人稍有动静，他就立刻抬起头看过去。
快天亮的时候，周卫国忽然动了一下。
陆思秋正端着搪瓷盆，听见动静赶紧放下，转头看去。
只见周卫国的眼皮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
“爸爸。”周煜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扑到床边，紧紧抓住他的手。
周卫国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停了片刻，又缓缓转向站在一旁的冷骁。
冷骁往前走了一步，俯身看着他。“老周。”
周卫国没有应声，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并不长，随后他的眼皮又一点点合了起来。
“爸爸？”周煜喊了一声，见他没有反应，又伸手推了推他的骼膊。
“爸爸，你醒醒啊”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周煜象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扑到周卫国身上，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哭喊声一下子冲出了屋子。
“爸爸，你醒醒。你看看我啊，你起来好不好？”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趴在父亲身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陆思秋站在床边，看着周煜一声声喊着爸爸，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冷骁站在床尾，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他身后的几个战士也都沉默着，有人低下头，有人抬手抹了把眼。
屋里再没人说话，只剩下周煜撕心裂肺的哭声。
陆思秋走到周煜身边，伸手想把他从床上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