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刚摆上桌，院门响了。陆思诚去开的门，门外站着何志国。
他没穿军装，就一件旧棉袄，扣子扣错了一颗也没察觉。
脸上的胡子还是没刮，眼窝陷下去，整个人象被抽走了精气神，背都比前几天佝偻了些。
进了堂屋，看见冷骁喊了一声。
何志国没马上答。他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到小辉身，又看向陆思秋。嫂子，今天谢谢你。
何志国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推辞，在桌边坐下了。
桌上是白菜卤汤面，一碟子腌箩卜，还有中午剩的几块面包。
陆思秋给何志国盛了满满一碗面，又把菜往他跟前推了推。
何志国端起碗，低着，一口一口地喝。旁边探过脑袋，小声喊了句"爹"。
何志国这才抬起眼，看了看儿子那张肿着的脸，喉头滚了一下，伸手在小辉脑袋上摸了摸。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孩子们懂事，也不闹了，就甜甜偶尔小声跟周煜说两句话。
吃完饭放下碗筷，何志国说要带小辉走。他奶奶在家等着呢，一天没见着娃该急了。
陆思秋给小辉找了条厚围巾围上，顺口问了句。魏静她大哥他们咋样了？
冷骁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放下了茶杯。你厚道，是好事。
何志国沉默着，没接话。
陆思秋也开口了。志国，我说句实在话。
何志国抬起头，看了陆思秋一眼，又看了看冷骁。
半晌，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牵起小辉的手。那我们走了。
何志国捧着那包东西，站在门口，喉咙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随后就牵着小辉，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了雪地里。
人走了，堂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桌上的碗还没撤，灯黄晃晃地照着。一家人各坐各的，谁都没说话。
周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甜甜也不闹腾了，乖乖靠在她妈腿边。
连陆思诚都没了平时的话，闷闷地坐着。魏静那摊子事，像块湿抹布，堵在每个人心口。
陆思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拍了下手。行了，都拉着脸干啥。
周煜在旁边看着那叠花花绿绿的牌，有点茫然："婶子，我我没玩过。
他撸起袖子，哗哗地发牌，一边发一边讲规矩，讲得唾沫横飞。
周煜捧着手里的牌，听得认真，眉头皱得跟研究外文资料似的。
甜甜够不着牌，搬了小板凳挤在中间，冷骁没上桌，靠在沙发上看着。
第一把，周煜就输了，陆思诚捏着张剪好的纸条，"啪"地贴他脑门上。
周煜顶着纸条，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这一笑，屋里那股子闷着的气，才算打破了。
陆思秋也笑，一边出牌一边偷看冷骁。四目相对，冷骁冲她极淡的笑了一下。
冷骁已经站起来了，走到她跟前，意思明摆着。
陆思秋看看他。她也知道，这人一旦发话，就没有转寰的馀地。
冷骁掀着里屋的门帘，等她。
陆思秋从他骼膊底下钻进去，门帘在身后落下，把外头的笑声隔在了一边。
屋里灯还亮着，陆思秋刚坐到炕沿上脱鞋，腰上就是一紧。
冷骁从后头粘贴来，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骼膊绕到前面，松松地环着她的肚子一声不吭。
陆思秋由着他抱了一会儿，才偏过头，故意拿话逗他。
冷骁没接她的玩笑。他抱得更紧了些，呼吸喷在她颈侧，有点烫。
陆思秋不逗了。
陆思秋的心，轻轻一颤。不敢想啥？
冷骁没马上答，他把脸埋进她颈窝，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我在前线，炮弹落下来，我没怕过。
他说不下去了，陆思秋安静地听着。
她抬起手，复在他环着自己的手背上。冷骁，你抬头，看看我。
身后的人没动，陆思秋干脆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对面捧起他的脸。
冷骁望着她，喉结动了动。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拐了个弯。
她伸手，顺着他紧锁的眉头，一点点按开。
这话一出口，冷骁抱着她的骼膊，缓缓松了些力道。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就那么对着，呼吸交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