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尖利，慌得不成调，从家属院东头传过来，一下就打破了雪夜的静
陆思秋裹上棉袄，拉着陆思诚就往外走。一开门，风夹着雪粒子往脸上扑生疼。
雪没到小腿，一脚踩下去，得使劲拔出来才能迈下一步。
走得急，陆思秋差点滑一跤，被陆思诚一把扶住。
快到东边的时候，家属院的人已经出来一大半了。都在往那边赶。
一群人乱哄哄的往东边去，正乱着，巷口那边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是杨敏。快，快叫人，何营长家的魏静滑倒了。
张秀兰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她还怀着孕。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何营长家去，何营长家的院门大敞着。
还没进去，就看到雪地上，一片扎眼的红。
魏静就躺在院门口不远的雪地里，一动不动。
她身上那件灰棉袄，下摆全洇透了，是深褐色。
身下的雪，被染成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边上还在慢慢往外渗。
何营长的老娘蹲在旁边，抱着她的上半身。
老太太七十多了，头发花白，脸冻得发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旁边围了四五个嫂子，急得直跺脚，可谁也不敢上前。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都拿不定主意。
陆思秋挤进去，一看清魏静的脸，陆思秋脚下一软。
那脸白得跟雪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嘴唇发青，眼睛紧闭着，鼻翼微微翕动，气息细得几乎看不见。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往鼻子里钻，陆思秋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呕出来。
几个嫂子一愣。
几个嫂子回过神，七手八脚地围上来。
四个人搭手，一个托头肩，两个托身子，一个抬腿，咬着牙一起使劲，慢慢把人抬了起来。
血顺着魏静的裤腿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
从院门口到屋门口，短短几步路，雪地里拖出一条长长的红印子。
陆思秋低着头，看着那条血痕，心提到了嗓子眼。
抬进屋，放到炕上。
老太太还抓着魏静的手不放，陆思秋赶紧掰开她的手"大娘，你看家里面有红糖吗，赶紧沏点。
她把魏静的身子摆正，扭头冲外头喊："炕烧热点，在多烧几锅热水。
两个嫂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几个嫂子一下就有了主心骨，呼啦一下散开，各干各的去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陆思诚冲进来，他身后，紧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人。
医生进来后三步并两步跨到炕边，把药箱往地上一放，蹲下就掀魏静的眼皮。
魏静胸口一起一伏的，可那起伏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出气多，进气少，手指头垂在炕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老太太跪在炕边，握着她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又抓起她的手腕，搭了半天脉。
医生的脸沉了沉，他解开魏静的棉袄，手按在小腹上，轻轻一压。
魏静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
可人还是没醒。
张秀兰赶紧上前，按住魏静的肩膀。
医生从药箱里拿出针，扎在魏静的身上。一针下去，魏静的呼吸好象平稳了一点点。
但是血，还是止不住。随后又扎在其他穴位扎得又深又准。
魏静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魏静还是没睁眼，医生没停手，拿了块干净的布，死死压住魏静的小腹。
屋里的人都盯着那布，没人说话，只听得见老太太压抑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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