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那句带着血腥味的话，死死钉在了津门市郊的冰天雪地里。
王东风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把两千多万现金塞进麻袋。他连滚带爬地冲下天台，一头扎进了东方光电冰冷的实验室。
但面板研发，是个真正的无底洞。
三个月后。长白山野秋总部，财务室。
老李拿着一摞厚厚的报表，手腕抖得象筛糠。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
“一天烧掉一千万！”老李把报表重重拍在桌上，眼珠子通红，“嫂子，欧洲的二手实验炉吃电就象吃人！报废的玻璃基板在厂院里堆成了山！”
沉念秋坐在红木桌前。
她穿着灰布罩衫，头上戴着一顶旧线帽。膝盖上放着那把断过一颗珠子的老式算盘。
手指在算盘上拨动，算珠碰撞，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劈啪”声。
“手机和汽车业务的利润，还能撑多久？”沉念秋没抬头，声音平淡。
“撑不住了！”老李快哭了，“华尔街放出风声，说野秋的现金流顶多再活两个月。韩国李氏财阀甚至在报纸上开了盘口，赌咱们什么时候破产清算！”
算盘声戛然而止。
沉念秋干枯的手指停在半空。指肚上，还有一道刚结痂的冻裂口子。
她站起身，走到靠墙的铁皮保险柜前。
钥匙转动，“咔哒”一声。她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几张盖着红头章的文档。
“这是刚建好的野秋大厦产权证。”
沉念秋把文档推到老李面前，拿起桌上的红印泥和私章。
“拿去抵押。加之长白山两个重工车间的地皮。把抽出来的血，全打给津门的王东风。”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嫂子！那是咱们野秋最后的老底！大厦抵押了，一旦研发失败，几万名工人就得睡大街！”
“盖章。”
沉念秋咬紧牙关，牙齿把下嘴唇压出一道深白的印子。她抓起私章，沾满红印泥，在那份抵押协议上重重按了下去。
门被推开。
裴野带着一身风雪走进来。
他看着桌上那份抵押协议，又看了看沉念秋沾满红印泥的右手。
他大步走过去，没看老李，也没看那份价值连城的文档。他宽大的手掌握住沉念秋的手。
拇指肚沾着一点温水，一点一点，用力把她指缝里的红印泥搓掉。
“把家底掏空了，怕不怕？”裴野声音发沉，目光灼灼地盯着女人熬出红血丝的双眼。
沉念秋反手攥住裴野粗糙的手指。
“我当年跟着你在黑瞎子岭挖野菜，穷得连条棉裤都没有，也没见饿死。”她语气生硬，却透着斩钉截铁的狠劲，“钱没了再赚。骨头不能软。”
裴野喉结滚动。
他把女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老李，按她说的办。打钱。”裴野的声音冷如坚冰，“告诉华尔街，老子不仅要烧，还要把他们的棺材板一起烧了！”
时间滑向2004年的除夕夜。
白山屯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爆竹声在风雪中炸响，肉香味飘满长街。
津门市郊，东方光电实验室。
外面大雪纷飞，车间里却热浪滚滚。
一台占地半个篮球场大小的二手高温成膜炉，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铄。
这是决定电容屏能否成功附着的最后一道光刻成膜工序。
王东风熬得双眼深陷，象个活骷髅。他死死盯着观察窗里那块泛着幽蓝光泽的玻璃基板，大气都不敢喘。
“温度稳定！压力正常！”技术员在控制台前大吼。
就在这时，炉体下方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咔喇！”
一根老化的耐高温密封管崩裂。高压状态下的剧毒溶剂混合气体，瞬间喷涌而出！
气体接触到旁边未冷却的电阻丝。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车间内轰然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控制台前的两个技术员直接掀飞，重重撞在铁皮墙上。
火舌顺着排线疯狂蔓延，瞬间吞噬了整个操作区。
浓烈的黑烟夹杂着刺鼻的有毒气体，呛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救火！快救火！”
王东风发疯一样抓起墙角的干粉灭火器，却发现火势已经窜上了房顶，灭火器喷出的白烟瞬间被火海吞没。
刺耳的火警警报撕裂了除夕的夜空。
大牛一脚踹开车间的大铁门，寒风倒灌，火势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