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网络？”裴野扯起嘴角，冷冽的嗓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你们还嫩点。”
那台远在硅谷的源头ip，变成了屏幕上一个死灰色的叉。
大牛扔下手里拎着的半截钢管，咧开长满胡茬的厚嘴唇，笑得象头刚撕完猎物的熊：“操，洋鬼子这回底裤都烧没了！野哥，咱们干得漂亮！”
裴野没接话。
他粗糙的手指扣在桌沿，刚要站起身，桌角那台红色的军用保密专线骤然尖叫起来。
机房里所有人呼吸一滞。
裴野抓起听筒。电话那头，夹杂着刺耳的电流麦声，还有剧烈的咳嗽。
“野哥……咳咳……成了。”
是老陈。声音嘶哑得象砂纸磨过铁锈，伴随着肺部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裴野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蚯蚓般的青筋根根暴起。
“流片，过了？”
“过了。良品率百分之六十八。咱们……咱们长白山自己画的图纸，自己刻的电路。”老陈在电话那头又咳出一口血痰，却笑得象个疯子，“这芯片，我给它取名叫‘崐仑’。狗日的洋人卡不住咱们的脖子了！”
“啪”的一声。
裴野挂断电话。他转过身，看着机房里一双双熬得血红的眼睛。
“老蒙特内哥罗来信，芯片量产了。”
全场死寂了两秒。接着，不知道是谁先嚎了一嗓子，六十多个大老爷们在这冰冷的地下室里又哭又笑，互相捶打着肩膀。
小婉瘫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单薄的肩膀剧烈抽动。六年了，为了给盘古系统一颗跳动的心脏，野秋砸进了老底。
门外，沉念秋穿着件灰布罩衫，手里攥着厚厚的帐本走了进来。
这六年，野秋每一次扩张，每一台服务器的购买，都是她一分一厘算出来的。她那双曾被冻疮咬烂的手，如今布满握笔磨出的硬茧。
沉念秋没说话，只是把帐本抱在胸口，红着眼圈看着裴野。
裴野走过去，带着满身烟味和硝烟气，笨拙地抬起手，用粗糙的拇指肚抹掉女人眼角的泪。
“哭啥。好日子还在后头。”
……
2002年，夏。京城。
蝉鸣声把树叶吵得心烦意乱，柏油路面被毒太阳烤得发软，热浪一阵阵往人裤腿里钻。
京城国际会议中心，场馆内却打着刺骨的冷气。
巨大的环形会场里，坐满了金发碧眼的老外和国内各大报社的记者。长枪短炮架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前排贵宾区，摩托罗拉的大区经理史密斯端着一杯冰咖啡，双腿交叠。旁边诺基亚的高管扯了扯真丝领带，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篾。
“一个卖破铜烂铁起家的东北暴发户，也敢叫板智能时代？”史密斯用纯正的美式英语嘲笑，“听说他们连个代言的明星都请不起。”
“他们的芯片肯定是套壳的德州仪器。中国人，只会偷窃和组装。”
下午两点整。
会场顶部的聚光灯骤然熄灭。
四周的音响没有播放什么高雅的交响乐，而是传出一声沉闷、厚重的机械轰鸣，象一辆重型坦克碾过冻土。
一束冷白色的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裴野走了出来。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花哨的ppt。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短袖衬衫，下摆扎在黑色战术长裤里，脚踩一双军靴。小臂上那道在西伯利亚留下的暗红色刀疤，在灯光下格外狰狞。
他往那一站，浓烈的硝烟味和生杀予夺的压迫感，硬生生把前排几个洋人的冷笑逼回了嗓子眼。
“我叫裴野。野秋集团的老板。”
没有客套，没有寒喧。他声如洪钟，字字砸在地板上。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通体漆黑、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长方形机器。
“破冰三代。”
大屏幕瞬间亮起，高清摄象机把裴野手里的机器投射到背景墙上。
没有传统手机那种密密麻麻的塑料按键，正面是一整块巨大的彩色液晶屏幕，金属拉丝边框透着一股军工级的粗犷和野性。
台下的记者倒吸一口凉气，快门声疯狂响起。
史密斯坐直了身子，咖啡杯停在半空。
裴野拇指按下开机键。
屏幕瞬间点亮，只用了不到三秒。深蓝色的盘古系统界面弹出，丝滑流畅，没有任何卡顿。
“里面装的，是我们长白山老蒙特内哥罗实验室自己刻出来的芯片，崐仑一号。”裴野语气平淡，却象扔下一颗重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