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才刚刚开头。”
这句带着温热气息的话，早被千禧年除夕夜的漫天烟火，死死融进了长白山的雪窝子里。
转眼。
2001年初春。
黑土地上的残雪化成了刺骨的泥水。
白山屯的冷风依旧割脸，刮在人的骨头缝里生疼。
二十八层高的野秋集团总部大楼，全玻璃幕墙在清晨的冷光下，象一把倒插在北方的剔骨尖刀。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地暖烧得烫脚。
裴野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粗糙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骨节上的一道新疤。
那是今早出门前，沉念秋给他缝大衣扣子时，不小心拿针尖挑破的。
她那双满是冻疮旧痂、骨节粗大的手，哆嗦着要给他找纱布包扎。
他没让。
只是把那双写满风霜的手捂进怀里，低头在那生满老茧的掌心亲了一口。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砰！”
厚重的实木办公门被大牛一头撞开。
大牛连厚军大衣都没脱，满头大汗，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
身后跟着老陈。
老陈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从保密传真机上扯下来的英文文档。
纸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边缘甚至被汗水浸透。
“裴总……”
老陈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哑得劈叉。
“美国那边。下死手了。”
裴野转过身。
那双在西伯利亚死人堆里淬炼过的深邃眸子，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他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拉开皮转椅坐下。
“念。”
老陈颤斗着手，把那份传真平铺在桌面上。
这是一份从硅谷黑市，花重金买回来的绝密内部报告。
“硅谷联盟。牵头的是美国那几家最大的通信和半导体资本。”
“他们激活了一个代号叫‘玻璃房’的计划。”
老陈咬紧牙关，牙龈渗出一丝血迹。
“不仅要在高端手机芯片上，对咱们野秋集团实行全面断供。”
“还要联合激活国际专利池，封死咱们在海外的所有技术信道。”
老陈的手指，点在文档最后一行加粗的英文上。
“咱们刚刚立项、准备量产的第三代智能机。”
老陈眼框通红，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
“只要一出流水线，就会被他们按死在专利壁垒里。变成一堆打不出电话的破铁皮。”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跨国级别的降维收割。
华尔街的资本大鳄们，看着中国这块肥肉，绝不容许一家不受他们控制的本土企业站起来制定规则。
大牛猛地抡起沙锅大的拳头。
“咔嚓！”
结结实实地砸在旁边的待客茶几上。
厚实的钢化玻璃桌面，硬生生被砸出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草他妈的洋鬼子！明着干不过，就玩阴的！”
大牛喘着粗气，象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牛。
“野子哥，我带人去……”
话没说完，大牛自己先憋住了。
去哪？去美国硅谷砍人？
这不是在长白山后山打瞎熊，也不是在羊城街头砍地头蛇。
这是拿着软刀子杀人的资本绞肉机。
砍刀和斧头，剁不碎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代码和专利壁垒。
老陈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摘下厚底眼镜，用沾着机油污渍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
“裴总，咱们底子太薄了。”
老陈干瘦的肩膀耷拉着，透着一股子深深的无力感。
“芯片设计咱们能靠熬夜写代码拼出来，可制造呢？”
“光刻机、蚀刻机、离子注入机，全是被美国人卡死脖子的尖端货。”
“咱们就算没日没夜地追。”
老陈绝望地闭上眼。
“想在芯片代工上完全脱离他们，最少，还需要五年。”
五年。
在瞬息万变的千禧年科技浪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