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你一条狗命。”
裴野的声音消散在走廊的冷风里。
马建国象一滩烂泥一样被大牛拖了出去，再也没在长白山出现过。
1999年末。
长白山的冬天，依然是满天飞雪。
但白山屯的空气里，却没有了往日的凛冽，反而透着一股子烧红松木的暖香和鞭炮的硝烟味。
野秋庄园里，张灯结彩。
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屋檐，连门口那两头石狮子都披上了红绸。
今天是小婉大喜的日子。
新郎叫周平，是小婉在燕京大学实验室里带出来的内核骨干。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老实巴交、看到裴野就紧张得直结巴的年轻人。
在别人眼里，野秋集团的长公主下嫁给一个穷小子，是天大的奇闻。
但在裴野看来，这小子能在实验室起火时，拼了命把小婉护在身下，背上烧掉了一大块皮。
就凭这股子护着他妹妹的狠劲，这妹夫，他裴野认。
“轰隆隆——！”
白山屯那条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没有花里胡哨的婚车车队。
而是整整三百辆。
象一条不可阻挡的钢铁巨龙，排成两列，从县城一路轰鸣着开进村子。
这是裴野给妹妹挣的排场。
全东北独一份的重装送亲车队。
庄园的宴会大厅里，暖气烧得滚热。
一百多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不仅是野秋集团的几万名员工代表，省城的领导、燕京军方的大佬、甚至远东的寡头伊万，全都派人送来了重礼。
“新娘子出来咯！”
大牛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西装，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婉穿着一件洁白的婚纱，头上戴着闪亮的碎钻王冠。
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当年那个在破泥草房里，因为半碗棒子面粥饿得直哭、脸上沾着泥巴的小丫头。
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透着野秋集团首席技术官的自信。
但此刻，她眼框红红的。
沉念秋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旗袍，脖子上戴着那串当年在羊城买的珍珠项链。
她走上前，拉住小婉的手。
那双曾经长满冻疮、骨节粗大的手，如今虽然有了光泽，但依然能摸出岁月的硬茧。
沉念秋的眼泪“吧嗒”砸在小婉白淅的手背上。
“婉儿……”沉念秋哽咽着，帮她理了理头纱，“到了人家里，要好好的。”
裴野站在楼梯口。
他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定制西装。
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
他那双在西伯利亚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深邃眼眸。
此刻。
看着穿着婚纱的妹妹，眼框，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层酸涩的微红。
他两世为人。
在枪林弹雨里杀人如麻，连眉头都没皱过。
但在这唯一的妹妹面前。
他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彻底塌了。
前世，因为他的混帐，小婉在冰天雪地里冻饿而死。
这一世，他拼了命地杀出一条血路，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终于。
他亲手柄她，安安稳稳地，交到了一个能护她一辈子的男人手里。
裴野走过去。
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小婉的头顶上，像小时候那样。
重重地揉了两下。
“哥。”小婉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裴野宽阔的怀里。
“好了。今天大喜，不许哭。”
裴野声音发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刀一样刮过旁边紧张得满头大汗的周平。
“这丫头，交给你了。”
裴野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
“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把你塞进炼钢炉里。”
周平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哥你放心！我拿命护着她！”
宴会进入高潮。
烈性白酒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裴野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大黄趴在主桌底下，啃着一块带肉的棒骨，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