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生硬的、带着浓重俄语卷舌音的汉语。
从十米外的黑暗中飘出。
伴随着那声令人胆寒的上膛声，一股浓烈的、苏联原产枪油混合着劣质伏特加的味道，顺着冷风钻进裴野的鼻腔。
裴野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但他没有举起双手，更没有转身。
他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在西伯利亚冰原上滚了三十年，这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毛子退役特种兵。
乔四为了保命，倒是下了血本。
“黄皮狗。把枪放下。”
暗处的老毛子再次下令，声音冷得象冰块。
裴野没有照做。
他甚至没去看身后。
右脚脚尖抵住一块碎砖头，身体的重心不动声色地前倾。
他清楚ak-47的脾气。
三十发弹匣，威力大，但连发后坐力惊人，首发命中率才是最致命的。
“一。”
裴野轻声吐出一个数字。
老毛子眼神一凛，手指猛地扣向扳机。
就在这一瞬间。
裴野的身体象是一座突然坍塌的铁塔，毫无征兆地向右前方扑倒。
“哒哒哒！”
三发标准的战术点射。。
狠狠砸在前面一台生锈的车床铁板上，溅起刺眼的火星。
裴野顺势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上翻滚两圈。
直接闪进了一座废弃高炉的承重柱后方。
老毛子没有盲目扫射。
他端着枪，迈着标准的战术交叉步，死死卡住裴野的逃生角度，一步步逼近。
“胆子不小。”老毛子冷笑，枪口随着视线扫动。
厂房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裴野靠在冰冷的钢柱上。
没有恐惧。
他体内的血液反而开始疯狂沸腾。
回到1981年，对付那些街头混混和土包子偷猎者，就象是成年人打小孩。
今天。
总算碰上了一个能让他放开手脚厮杀的同类。
裴野没出声。
他脱下那件破旧的帆布猎装短袄，揉成一团，顺着左边的废钢筋缝隙扔了出去。
衣服刚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瞬间将那件短袄撕成碎片。
老毛子开火的瞬间。
裴野从右侧的掩体边缘，闪电般探出半个身子。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没有架在肩上，单手持握，枪口微抬。
“砰！砰！”
两发子弹回敬过去。
老毛子反应极快，一个侧扑躲进成堆的废铁管后面。
子弹打在铁管上，发出尖锐的“铮铮”声，火星四溅。
两人隔着废弃高炉，展开了极限的战术对决。
老毛子火力猛烈，ak-47的压制力让裴野很难找到连续射击的空档。
子弹不断打在钢柱上，水泥碎屑和铁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裴野看了一眼手里的五六半。
十发弹仓，还剩最后三发。
他没有继续对射。
猫着腰，象一只无声的黑豹，顺着高炉底部的检修铁梯，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二层钢架平台。
钢架年久失修，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发出声响。
裴野脱掉那双厚重的劳保鞋。
只穿着粗布袜子，脚底踩着冰冷的钢板，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老毛子在下面失去了裴野的踪迹。
他停止了射击。
厂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远处黄建国粗重的喘息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老毛子端着枪，靠着废钢堆，一点点往高炉方向摸索。
他是个老兵，知道猎物就在上面。
裴野半蹲在二层平台上。
距离地面四米。
他没有探头去看。
他的视线，落在脚下一截斜伸出去、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不锈钢管上。
不锈钢管表面带着弧度。
就象一面凸面镜。
微弱的月光下，不锈钢管面上，映出了一个端着枪的模糊人影。
人影正在一步步向高炉底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