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起来，就是这个说法。
苏婉清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她看到他的表情很平静，象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好的安排。
她没有追问，因为有些话不需要再重复确认了。
周正没有接话，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夜风灌进来，吹动了篝火的馀烬。
明天还有巡逻任务。
帘子落下，脚步声走远了。
苏婉清独自坐在帐篷里，篝火的光通过布面在地面上流动着。
她伸手从床铺下面摸出一个薄薄的文档夹，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手抄的几行字，字迹工整，是她那天从看守所离开后自己写下的记录。
她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将纸张折好，夹回文档夹，压在床垫底下最深处。
篝火在帐篷外继续燃烧着，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同一个时间段，在体育馆防线后方的一间会议室内，空气已经保持了将近二十分钟的静止。
将军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摊着几份报表。
其他几位年龄不一、装备各异的人分坐在长桌两侧。
其中一位穿着深色旧式军装的老者正盯着地图上那片局域，眉头锁得很紧。
地图是新打印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近三天内发生的遭遇。
标注密度从地图的北缘向中部收束，虽然数量略有减少，但分布范围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南推进。
标注的范围也比三天前更大了。
左侧的一位连络官将一叠文档推到桌子中央。
他没有翻开，因为这里的人都已经看过了，只是重新强调一遍结论："伤亡大幅减少，火力复盖效率明显提升。
那些能量武器确实对怪物有直接杀伤效果。
药剂的恢复速度让我们在几轮战斗之间的间隔时间缩短了很多。
将军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那份文档翻了翻，然后又放下。
他开口时语气依然平稳，但措辞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消耗呢？
如果保持当前的发射频率，现有库存还能支撑六到八次同等规模的冲击。
药剂方面，基础剂型的库存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
至于高精度的穿甲弹和特制弹药，补充速度赶不上消耗。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将军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两下。
坐在他斜对面的一位穿着灰蓝色长袍的老者开口了："第四波什么时候会到？
他将另一张图片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张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中由观测设备拍摄的图象，画面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比周围的怪物个体小得多，高度目测不到三米，和其他那些动辄十几米的巨兽级个体相比显得有些不成比例。
但它正处在所有怪物的中央位置，周围方圆数十米内没有其他个体，形成了一圈明显的空地。
那位灰蓝色长袍的老者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张图上。
那些怪物在它周围保持了明确的间距，象是一支正在等待指令的编队。
我们之前对它的存在一直没有明确的认识，直到前几波冲击后开始系统梳理观测记录，才反向确认了它的位置。
将军的目光从图片上抬起，环顾了一圈会议桌周围的几副表情严肃的、紧绷的、思虑的，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那张模糊的图片上。
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低了，象是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让人轻松："它还在继续集结。
他推开面前的地图，用手指在靠近中部的一片凹陷局域边缘画了一个圈："前哨观测到的怪物还在向北移动。
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波都多。
预计两到三天内会抵达防线外围。
他收回手，地图边缘已经被他按出了一道浅痕，"能量步枪的高火力复盖还能撑过这一波。
再往后就不好说了。
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对方是否还有后续部队在更远的地方编队待命。
会议桌旁沉默了。
几分钟后，那位穿旧式军装的老者放下手中的报告，身体微微坐直："提供这批武器的人还能联系上吗？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现有的所有渠道都尝试过了，没有回应。
我们甚至无法确认他是通过什么路径进入这个局域的。
从第一次接触到目前，唯一的接触点就是指挥部那次单向接收。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追踪的信息源。
有人想要说什么象是想说"那我们该怎么应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在已有的物资储备和未知的补充渠道之间，存在着一个清淅的断层。
即便有再多武器和药剂，真正的底牌从来不在库存里，而是藏在那个他们无法联系上的源头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