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场的边缘有一条环形走廊，设计得极为空旷，只有几根浅灰色的石柱依次排开，柱面上镌刻着极其细密的星纹，在走廊顶部均匀洒落的柔光中缓慢流转。这里远离观众席的主看台，人流稀少，只剩下远处赛场上隐约传来的战斗馀波，在石柱表面泛起极淡的能量涟漪。
苏牧从场上下来之后没有立刻回休息区。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一根靠近转角处的石柱旁停下，将长弓从背后取下，用指尖确认了一下弓弦的状态。方才那一场消耗不大，但连续几场比赛的节奏让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校准自身的感觉。
他的感知在走廊范围内保持着自然的覆盖范围，因此当身后信道中传来那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时，他在对方抵达转角之前就已经确认了那道气息的质地。
齐柏。
那人从转角处走出来时步伐很稳，深灰色的制式长袍袖口处那道银灰色纹路在柔光中隐约可见。他在距离苏牧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先是在苏牧手中的长弓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苏牧的脸上。
两人之间没有敌意。但也没有那种容易忽略的客套。齐柏站在那里，姿态松弛，却带着一种南域出身的人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南域那支商队的事，你想听吗？”齐柏先开口了，语气平稳，没什么修饰。
苏牧没有接话，只是把长弓重新挂回背后，转过身面对他。齐柏的目光在苏牧转身的动作上停留了片刻，象是在确认他的姿态，然后继续说道：“我父亲那一辈，南域的商贸体系还没现在这么分散。齐家当时有三支常驻商队，往返于南域和北域之间的边境星域。其中一支在穿过龙裔家族控制的星带时被扣下了，理由是‘擅自进入禁区’。”
他的语气很平，象是在转述一段已经消化过很多次的旧闻：“货全部充公，人一个没回来。我父亲当时不在那支商队上，但后来他派人查过。查到的结论是，那支商队根本没有进入龙裔的禁区。是龙裔家族内部有人需要那批货物，所以用一个名目把它们留下来了。”
苏牧问：“你们没有申诉？”
齐柏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象是一种“你果然会这么问”的弧度：“申诉了。龙裔家族的回复是‘查无此事’，然后建议南域加强商队的路线管理，不要误入其他家族的辖区。”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从那之后，南域与龙裔之间的关系就一直在‘维持表面’的层面。这几年龙裔的扩张势头越来越明显，南域首当其冲。他们用‘星带维护费’的名义向经过那片星域的商队收取通行费，价格每年都在涨。拒绝支付的商队，会被以各种名目拦截、检查、扣留。”
苏牧确认完那道信息的质地，然后把话题转到了更直接的方向：“你之前说龙裔家族不会只在暗处动手。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什么？”
齐柏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中有一种认可，象是苏牧终于问到了正确的问题。
“你。”他说，“你在北域选拔赛通关第九层的事，在南域的信息渠道里被完整记录过。龙裔家族的情报网不可能漏掉。你从第一层到第九层的通关质量、那支被你留在最后使用的复合箭矢、以及你与蓝星之间的关联，这些信息在他们手里已经被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评估报告。”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但语速稍微放慢了一些：“龙裔家族的内核策略一直很明确。他们会优先处理那些在初期展现出成长潜力的个体，因为等到这些人真正进入高阶之后再动手，成本会高出很多。你现在的等级、你的‘域’还没有完全成型、你对星辰学府的规则还不够熟悉，这是你相对最脆弱的窗口期。”
苏牧没有立刻回应。他把那道信息放在心里停了一下，确认了它的分量。
“他们会在正式赛场上动手吗？”他问。
“不会在台面上。”齐柏说，“龙裔家族在四域体系里经营了几百年，他们很清楚在学府公开场合直接动手的代价。但学府每年都有大量的秘境准入、积分赛、仿真对抗和野外实训。这些场景里，‘意外’的概率比表面上看起来要高得多。”
苏牧说：“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你不想看到龙裔在背后动手。”
齐柏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刻确认。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道正在缓慢流动的光幕，然后重新看向苏牧：“南域不会与北域联合。四域之间没有这种先例，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形成这种机制。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龙裔家族在南域西侧的星带部署了两支常备作战编队，名义上是‘星带巡逻’，实际上是在封锁南域向西扩展的信道。他们同时在北域边缘部署了一支规模更大的编队，位置靠近北域与东域的交界局域。”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苏牧身上：“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正好经过那片局域。”
苏牧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他的比赛安排和秘境准入信息在学府内部虽然是半公开的，但能查到他具体进入哪个秘境的人，在南域的情报体系里也不会是普通学生。
“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苏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