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幽都总是泛着淡紫色的天空相比,轩辕河谷的天空非常明净,晴天时是蓝色的,现在飘着带着草木清气的细雨,雨水落在魔土上,泛起淡淡的薄雾。脚下是柔软的、开着许多野花的草地,却又能在远处的山壁看到嶙峋的魔界怪石。
她从人间和道境收集来树木和花朵的种子,当中混着不少野草和野花,眼下有一株在魔域从不曾见过的,顶着白色绒球的蒲公英从草地上探出头来,没有被魔域不适于凡世的气息所扼杀,茁壮地生长起来,被风吹到之时,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托着飘起,将种子洒向更远方。
这是属于她的世界,但是又在魔域中央。
沈纨并没有选择人间的红色婚服,棣棠花对她来说意义不凡,最终她选了件明黄的礼服,站在翠绿的草地上,就好像花神乍现。
魔情则是一袭墨黑的袍服,衣襟和袍角都有暗红的古老魔纹和金色的绣边,鲜血一样的红与熔金般的色泽,热烈又滚烫,不顾一切的情感。
他知道沈纨喜欢棣棠花,在入宫之初,因其居所,与她明艳的相貌,得了个棣棠妃子的雅号,这朵人间的棣棠还是被他撷到了魔界里。
为他们主持婚礼,并作为见证的是魔域的两位最高的神明,山神九黎氏与河神轩辕氏。
云山雾罩的群山突然间云雾散开,巨大的身影自群山之间显现。
两位尊神破天荒地现身在他们面前,几乎与山岳同高。
其中一位长发如山巅万年覆盖的霜雪,肩膀却像山岩一样坚实宽阔,缭绕的云海仿佛白色的衣袖,看上去尊贵又崇高。
另一侧的河神身影更加的模糊,头发的颜色就像是魔域的深潭,发间的装饰如一串串水珠,河川就像飞到了空中一般,化为轩辕氏的飘带。
两位神君的面容平静肃穆,甚至也不显现明显的性别特征,神就只是神。
沈纨站在平原上,仰望着两位自太古之时就存在的神明,她也感觉山河也在注视她,仿佛这场大婚并非只是单纯的结契,而像是这片古老魔土也郑重地接纳了她。
“九黎神君和轩辕神君,原来生的是这般的模样吗?”沈纨看着两位尊神显灵,祂们的形影实在是过于巨大,就好像远方的山岳化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神明。
“并非,你心中想的是什么,祂们就是什么。”
山风吹拂,河水奔流过原野,两位神明向他们送去祝福。
魔情走上前来,握住沈纨的双手:“如月,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沈纨身后突然燃起两簇青色的火焰,她回过头去,父亲和母亲的身影浮现在她面前。
沈景和姜夫人四下张望,轩辕河谷的风景正在按照沈纨的意愿规划和生长,在凡人眼中,远不若魔域其他地域那般奇特,但魔域的风景依然令他们深为震撼。
爹娘无法真正踏足魔域,也只好以如此方式见一面了,但沈景夫妇依然看不见山神与河神,只见到了盛装的魔情与沈纨,她明黄的礼服让姜鸾音和沈景颇为吃惊,这在人间毫无疑问会逾制,为她找来祸端,但他们也只是怔愣片刻,最后化为内心遗憾的叹息。
人都不会生活在凡间了,那些人世的规则,对她来说也不会再是约束,她远走他乡,抵达了凡人无法企及的天地。
山神与河神在这时同时降下了祝福。
沈纨和魔情所处的那片绿野突然间扩大了许多倍,深埋在泥土下的种子在那一瞬间快速地生根发芽,千万繁花同时绽放,造就了一片盛开的花海。
许多花瓣被卷上天空。
山桃花,紫藤,棣棠,琼花,以及属于魔域的一些金色或是火焰状的花瓣交织在一起,飘下盛大的花雨。
没有宾客,宴饮,或是钟磬之声,只有山河的注视,神明为媒,缔结下深远的盟约。
沈纨抱着一大捧新鲜的花朵转过身来面对双亲,开心地转了个圈,明黄的裙摆扫过满地的草叶和野花,她示意双亲看向身后辽阔的河谷:“这就是我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还不差吧?”
姜鸾音抬头遥望河谷和远方的群山,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认真思索好一会儿,才对女儿说道:
“你的外祖母和曾外祖母当年都去过许多地方,公主甚至是以军礼下葬的,我少时一直觉得她们都是了不起的女子。可惜我一生除了数年前那青州避祸之行,几乎未离开过京城,如月,如今你也算是替母亲实现了心愿,有如此辽阔的天地在你脚下。未来写家书莫忘了送些画儿过来,好教娘亲看看你的新家。”
“爹娘若是想我,我过几日也就回去了,届时也想商量商量,待新居开建之时,怎样更好些。”
青焰无法持久,沈景夫妇差不多该离开了,沈纨如今来去魔界都很容易,所以并未有太多别情,夫妇二人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