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嘹亮的汽笛声钻进陈见远的耳朵，循声看去，一艘庞大的轮船压着海水，劈开无数浪花
东海既是他们村里出海的局域，同样也是许多轮船必经的海域，他们经过的正是这样一条繁忙的航线
“别慌，小舅，你把船帆收起来，咱们换个方向避开他”
何四海应下声来，手脚麻利地再次松开绳索，一声砸响，才拉起的船帆又被放了下来
在何四海匆忙摇橹的身影背后，陈娇海提起放在船身上的汽灯，挂在杆上
深夜行船，船上总要挂上显眼的照明灯，否则极容易发生碰撞
而这盏汽灯就是他们唯一的照明设备
摇船橹的何四海喘着粗气，抬起头来“见远，船帆已经收好了，快转向吧，别卷进轮船边上的水流去了！”
陈见远点点头，看着越发靠近的轮船，手上力气稳当地使出，操从着船舵缓缓转动
海上不比陆地，每个转弯都大意不得
一个粗心，船的航向就可能彻底偏离预期
“呜——”
轮船的汽笛声越发靠近，听得三人心里发毛——他们都有过出海的经验
经验里，这轮船的鸣笛声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令人窒息的巨大墙面越发靠近三人，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陈娇海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冷，仰望着这铜墙铁壁
“小舅，加把力！”
调整好方向的陈见远喊了一嗓子，这才打断了娇海的无边联想
何四海梗着脖子“已经是最大的力气了！”
陈娇海收回视线，赶紧跟在何四海一起摇动船橹
“一！二！三！一二三”
轮船激起的海浪阵阵起落，这惊险的十分钟仿佛一个漫长的冬季
回过神来，陈见远这才发现一只铁桶被浪刮到了海里
摇了半天的何四海松开手，一个倒身躺在船内
“累死我了，唉见远，你说咋不让我来掌舵？我也想不用出大力”
陈见远尽力平复好刚才紧张的心跳，随后没好气地看了何四海一眼
他这小舅虽然大他一个辈分，说起话来却没半点长辈的架子
“这掌舵可是个技术活啊，小舅，你要是能让这船走稳，我都承认你有实力”
“来就来”
何四海一个鲤鱼打挺，拍拍身子走到船舵边上
“我来看看这东西能有多难”
陈见远笑了笑，给何四海指明了方向，随后便接过了船橹的活
掌舵可不是开车，岸上的三轮陈见远也开过，相比起来可差了太多
三轮车开多快，全凭脚下踩得有多快，这掌舵可不止是一个人的事，能把握住速度和方向的，这才能控制好方向
“哎哎哎，方向过了小舅，不行，不能往那边转”
过了半会，忙乱的何四海反而慢慢搞懂了掌舵的关键，整个船的速度也慢慢平稳了下来
陈见远看着面带笑意的何四海，心里也暗暗惊叹了起来
不愧是能靠几十块翻身的人啊，学起东西就是快
“怎么样见远？小舅学起来还是挺快的吧”
何四海乐呵呵地望向陈见远，手里的力气依旧平稳
“不错啊小舅，不过也快到地方了，我来掌舵找找吧”
何四海兴奋的表情停在脸上，留恋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船舵
“嘶行吧见远，我去摇船橹”
看着何四海的背影，陈见远也忍不住感慨起来
小舅的天赋确实是与众不同啊，也难怪小舅能做到衣锦还乡，这样的能力，在哪不会成功？
“嘶——真冷”
陈见远把手从船舵上收了回来，呵着气用力搓了搓
呵出的寒气很快又别海风吹散，四处飘落，连带这伸出的手掌一起吹的冰冷
“哥，这有热水”
娇海迎着海风走到了船尾，手里提着泥炉，此刻泥炉上还在不断的散发着热气
“啊？什么时候烧的”
自己还真没怎么注意，刚才满脑子都在想小舅的事情
娇海张张嘴，又冒出不少白气来“刚才小舅掌舵的时候就在烧了。我看小舅他出了不少汗，就先给你盛一杯”
陈见远“恩”一声，随手拿过身边印着革命标语的生锈铁杯，小心地接上一杯热水来
“娇海，泥炉小心点拿，可别洒了”
“知道了哥”
看着裹着罩袍的娇海走到何四海边上，陈见远捂捂水杯，小心地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