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鱼龙舞，火树银花不夜天。
极致的热闹之后，换来的是极致的萧条。
整个顾府一旁狼藉，下人们清理着残羹剩饭。
谁家的盘子，谁家借来的桌椅凳子，一一归还。
第二日，陈九睡到日上三竿。
昨夜那两坛老酒，确实有些东西。
他本身不擅长喝酒，可昨晚来的都是京城权贵，硬着头皮也得多喝几杯。
张大来汇报时，一张嘴满是酒气，陈九捏着鼻子将他推远了些：“离我远点，昨晚你抱着酒坛磕头，跟人拜干爹，记得不？”
张大当场愣住：“不能吧？”
“问唐骁去，他连夜替你认下的亲。”
陈九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喝了小半碗粥。
张大还在琢磨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起身道：“行了，赶紧忙完这一阵子，回北境。”
“大人，咱还忙啥，这靖安王都灭了，咱不是可以回去了吗？”
“忙啥。”
陈九叹了口气：“我就不是个闲命，去工部，看图纸进度！”
“得嘞。”
说罢，张大驾车，二人去工部。
本来打算回北镇抚司点卯，但关锥现在做的井井有条，去不去也无所谓了。
陈九己经想过从镇抚使转型了，这玩意儿太得罪人，历史上的镇抚使，能善终的就没几人。
工部尚书得到消息，刚从公房出来，陈九己经进了院子。
见他要行礼，陈九坦然接受。
毕竟是王爷了，再不让人见礼，有种妄自菲薄的味道。
等工部尚书见礼之后，他也不兜圈子：“蒸汽船弄得怎么样了？
听陛下说，你们天天等我，合着我不回来，你们这设计图就出不来？
不是，这春闱的时候，你们工部可分了几十个进士过来啊！”
尚书苦笑着侧身引路：“王爷，您先去看看，臣专门拨了院子，凑了二十六名匠师，其中一半是新人进士，眼下都在绘图，确实遇上几处难办的地方。”
几人绕过穿堂，来到后面一排长房前。
还没进去，便听见里面吵得热闹。
“你把炉子往这里挪，烟道往哪边走？”
“那也不能压在这一处！这几根梁顶不住！”
“是，龙骨受不了！”
房里摆着几张拼起的长案，图纸铺得满满当当，边角用木块压着。
有人伏案画图，有人拿着尺子核尺寸，还有两个蹲在地上，对着一具拆开半边的木船模型争得脸红脖子粗。
尚书咳了一声：“王爷来了。”
众人慌忙起身，一个年轻进士袖子扫到砚台，赶紧双手接住，墨汁却己经洒了半袖。
他顾不上擦，跟着众人就要跪。
他们都听说了，这位王爷，精通铸造之法。
蒸汽机这么精密的东西，可出自他手。
他现在都成工部这些人的偶像了。
所有人跪下去，眼睛都发着热烈光芒。
陈九含笑摇头：“行了行了，都起来吧，刚才谁说船底受不住？接着说。”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匠站了出来，姓许，原先在通州船场管造船。
这次的蒸汽船由他主导，下面所有人出谋划策。
这里面的匠人，和工地干活的匠人不同。
他们会穿着长衫，随身携带尺子等物，他们会绘图，自然也干过苦力。
他引着陈九来到长案前，掀开上面几张图，露出底下的船体剖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尺寸，船梁、舱隔、机座，各处都有注记，旁边还贴着几张改过的小纸。
陈九弯腰看了半天。
“这都是你们画的？”
“回王爷的话，都是我们这群人画的，造船的画船体，做机件的画机件，制模的照图做样，最后再合到总图上核。”
许老匠指了指墙边的柜子：“改下来的图都留着，哪一处为什么不用，也记在旁边，免得后头再犯一样的错。”
陈九顺着看过去，几根木杆上夹满了纸，最外面那张被翻得起毛，纸角却补得仔仔细细。
他伸手翻了两页，点点头。
古代的不缺聪明人，自己这点聪明，只是站在他们肩膀上。
只要稍加点拨，他们必定会豁然开朗。
“现在卡在哪里？”
许老匠指着船舱中间：“机子在岸上能转，可挪到船上，锅炉、机架，还有煤、水，分量全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