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进去时，萧准正靠着墙坐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在陈九包扎的手掌上停了一下，嘴角慢慢扯开。
“本王还当你不敢来了。”
陈九拖过凳子，坐在他面前：“王爷都进来了，臣又有什么不敢？”
说罢，他摆摆手。
整个牢房所有兵卒全部撤出去，仅剩二人。
出关时，王爷喊着要剥臣的皮，如今您锁在里面，臣坐在外面，怎么，连高兴都不许？
臣，甚至想高歌一曲，以表心中快乐！”
萧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盯着他，忽然笑了。
“来炫耀，来嘲讽，或许是你的意思。
但，你应该带着任务吧？”
陈九没有回答。
“呵。”
萧准靠回墙上，抬手抹了把胡须：“本王还以为，他至少会把人押回去，给宗室看一眼，给本王钉在耻辱柱上。
没想到，连京城都不打算让本王进。”
陈九道：“王爷冰雪聪明，便省得臣多费口舌。”
“本王明白，不代表本王答应！”
萧准猛地坐首，锁链跟着一响。
“输了，本王认，死，本王还没认！
往后圈在一处宅子里，喝酒听曲，照样能过日子。
你回去告诉他，辽北的事，本王可以交代，王府的旧人，也可以替他招回来！”
陈九看着他：“到了这时候，王爷还想拿辽北谈价钱？”
“你们不要？”
萧准冷笑：“逃出去的将领，没交出来的私库，还有边关那些与本王往来多年的卫所，你陈九能凭一把刀，挨个找过去？
你能保证自己杀不错？”
“要我说呢，王爷连枭雄都算不上，简首是狗熊，陪自己打江山的将士都能卖，您可真不是人呢。”
陈九伸出缠着白布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过，臣不答应，找不到就慢慢找，臣年轻，耗得起。”
萧准脸皮抽了一下。
“你耗得起，朝廷耗得起吗？
那些人只要还没被抓住，便能重新拉起兵马，到时候又要调兵，又要运粮，又要死多少人？
大渝，还能经得起下一次内乱？”
“哟，王爷忠君爱国，实在是我辈典范，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为国为民呢。
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
陈九往前坐了些：“就这一仗，关外的人被打的胆寒。
至于金族，呵，你以为，我会让他们活着么？”
萧准没有接话，手指缓缓扣紧膝盖。
陈九继续道：“您活着，于朝廷是个麻烦。
于您自己，那种喝酒听曲的日子，也别惦记了，看管您的太监，有的是法子治你，还想喝酒，怕到时候，您这位大王爷，得喝那些阉人的尿。
再说了，万一有人借您的名头闹事，便得把您提出来审一回，辽北一日没清干净，您一日别想消停。”
“那就审！”
萧准忽然抬高声音：“本王怕审？有口饭吃，有条命在，锁着也好，关着也罢，本王认了！”
陈九看着他，半晌才道：“你是聪明人，蠢人也干不了造反的活。
当初选择造反，那就要有觉悟。
几十万人拿着刀乱砍，你以为是过家家呢？”
萧准的呼吸停了一瞬。
门外有风吹进来，桌上的油灯晃了晃。
萧准忽然笑出了声。
“好，好啊！”
“陈九，你替他杀了本王，他将来只需说一句不知情，你这条命便没了！
你做脏事，可想过自己的下场？
屠戮皇族，你全家，你祖宗十八代都得死！”
陈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慢慢将渗血的布边压住：“王爷攻心妙计，臣佩服。但臣也送王爷一句话。”
“说。”
“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当本王在替你操心？”
“臣知道，你想活。”
陈九抬眼盯住他：“可你想活，当初为什么不肯入京？
为什么斩了内侍，还要带着金兵来攻关？
里通外国，蓄意谋反。
如今兵败了，才肯认罚，王爷，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痛快点，反倒显得洒脱，你如此纠缠，反倒落了下乘。”
萧准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少拿这些话教训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