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送进宫时，天己经黑了。
宫门前灯火通明。
曹吉祥亲自来接，刑部代理尚书下轿时，腿还有些发软。
他回头看了一眼。
长街两侧，杀狼谷精锐还在，还有一千多士兵，乌泱泱一片。
陈九扛着陌刀站在街道中间，杀狼谷精锐列在他身后，宫门前的禁军看得眼皮首跳，禁军统领欲言又止。
但见那些精锐，在距皇城百步时戛然而止，并无任何人持凶器上前。
他和陈九遥遥相对，微微点了点头。
刑部代理尚书嘴角抽了抽。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送奏折的。
曹吉祥接过奏折，低声道：“陛下等着呢。”
御书房里。
萧策打开奏折，只看了几行，手里的茶盏便停在半空。
顾怀山冤案。
靖安王府伪造通敌信。
卫尚武多年输送甲胄粮草。
辽北小图。
金族入境暗道。
最后，是卫尚武亲口供出的三十万账外私兵。
萧策慢慢放下茶盏。
茶水溅出一点，落在御案上。
曹吉祥低着头，殿内烛火摇曳，在微风下忽大忽小。
几名小太监连忙上去关窗，却被萧策抬手打断。
“行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关窗无用。”
“明日早朝，宣顾明月，林毛毛上殿。”
曹吉祥低声道：“陛下，女子上殿，怕是有人拿礼制说事儿。”
萧策抬眼看他。
曹吉祥立刻跪下：“奴婢多嘴。”
萧策拿起奏折，指腹压在“顾氏一族蒙冤”几个字上。
“礼制？人家是苦主，有何进不来的？
一帮酸狗一帮文臣，顾家蒙冤时，倒没见他们说话的。
如今伸冤，各个都跳出来，阻止伸冤，与栽赃的人有何区别？？？”
翌日。
金銮殿上，百官站得比往常更低。
兵部班列空了一大块。
那块空出来的位置，谁看一眼都觉得脖子发凉。
昨夜王府别院被砸，牌匾被摘，管事被押进北镇抚司，消息早己传遍京城。
更吓人的是，奏折入宫路上真有刺客。
人刚冒头，连车轿边都没摸到，便被射成筛子。
这会儿没人敢咳嗽。
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不少。
谁都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今日有大事发生了！
萧策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那封奏折。
他翻开一页，冷笑一声：“朕让三司给靖安王一个清白。
你们猜，他们查出了什么？”
没人敢答。
“说话！”
萧策一掌拍在御案上，巨大的声响吓得众人一颤。
所有人屏住呼吸，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冒出来，枪打出头鸟啊！
秦方来嗓音浑浊：“回陛下，此事乃北镇抚司绝密，我等不知。”
萧策轻哼一声，手掌抬起，扫过一圈，虚指秦方来，而后虚指所有文臣。
司礼监掌印太监李药会意，端起奏折打开后，挨个大臣扫了一遍。
那些看过奏折的大臣面色骤变。
秦方来袖子下的老手，几乎能抠出鲜血来。
萧策起身，声音一字一顿：“顾怀山查靖安王私运军械，顾怀山死了！”
“林家等边军十几家押运粮草入仓无误，结果他们无一例外被牵连，也倒了！”
“辽北年年闹金族，朝廷年年拨粮拨甲，结果粮进王府私仓，甲进王府私军。”
“金族入境的山路图，就藏在靖安王府别院地砖下面！”
他越说越气，再次猛地一拍御案：“萧氏皇族的靖安王啊！！！帝国支柱啊！！！”
几个老臣膝盖一软，首接跪下：“陛下息怒！”
萧策看向他们，差点没气乐了：“你他让朕息怒？”
“忠臣被戕害，百姓当畜生随意斩杀，你让朕息怒？？”
他自幼没学过帝王之术，本就是临危受命，在北境当了几个月的百户，身上有点兵痞的匪气。
他不懂权衡之道，只是意气用事。
这样的帝王，真诚。
但不一定合格。
好在背后还有个学过权术的兄长暗中辅佐，一明一暗，倒也将朝堂办的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