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这句话落下，御书房里没人敢接。
曹吉祥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殿内一根针都落地可闻。
起风了，帷幕微微摆动。
“传陆知远。”
没多久，陆知远匆匆进宫。
他这段日子消瘦了不少，人也精明很多。
他只是代理户部尚书，每日压力山大。
户部刚接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遇上卫家抄没，这几日几乎睡在衙门里。
进了暖阁，他刚要行礼，萧策便指着一侧的桌案，上面整整齐齐十几张纸并列。
桌案前，陈九一身飞鱼服，神情肃穆。
“看。”
陆知远走到第一页前观看，脸色还算稳。
走到第三页，额头开始冒汗。
走到最后，他手指都微微发颤。
差不多九千万两，触目惊心！
他以前只觉得大渝穷。
如今才知道，不是大渝穷，是银子没进国库，被趴在大渝上的吸血虫都吃掉了！
“陛下，这笔银子不能乱入库。”
陆知远深吸一口气：“卫家产业太杂，若一口气折卖，商市必乱。矿山、船队、钱庄、粮号，最好先由朝廷接管，慢慢清算。”
萧策点头。
这也是陈九的意思。
银子当然好。
可活产业更好。
矿山能供制造局。
船队能运铁料和枕木。
粮号能平粮价。
钱庄能顺着暗账继续往下挖。
这些东西，若贱卖给商人，等于让另一批人捡便宜，而且，这些东西，能实实在在解决部分工人的岗位。
陈九站在一旁，声音平静：“先拨三千万两，专款专用。”
陆知远眼皮一跳：“三千万两？”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作为户部尚书，他必须要知道银子去向。
“铁路，制造局，北境军需。”
陈九看向他：“铁路吃得最多，制造局次之，北境军需先补旧账，卫家从边军身上剥下来的东西，总得还回去。
陆大人，我在北境军中待过，部分地方，己经接近两年没有发饷。
你知道那些兵卒怎么解决生活么？
抢、抢百姓，抢鞑子百姓，抢大渝百姓！
陆大人，你是不想说，为什么不治罪？
可是，这件事，理亏的本就是朝廷啊！”
萧策看向陆知远：“照办。”
陆知远拱手：“臣领旨。”
陈九又补了一句：“每一笔银子都单列，铁料、煤料、枕木、碎石、工钱、粮食、车马、匠人工饷，全都分账，户部盖印，制造局签收，司礼监审核。”
萧策也抿了口茶：“陆大人，此事办好，你便转正吧！”
陆知远微笑拱手：“陛下天恩，微臣感谢陛下，不过，臣觉得，让北镇抚司再复核一遍最为保险。”
陈九摆手：“不行，锦衣卫只负责查案拿人，不可再参与六部政事，事情多了，乱，而且容易出漏子。”
“镇抚使一心为公，下官佩服，那便听镇抚使大人的。”
对于陆知远来说，陈九待他有提拔之恩。
这在官场，算是恩师了。
可陈九只要求他一点，一心为国，不可藏私。
私底下更不准给他送礼，也不许帮扶。
就这一点，他对陈九，那是五体投地的佩服！
第二天，户部银车出库。
一辆接着一辆，车轴压得吱呀作响。
押车的不是普通差役，而是北镇抚司缇骑。
银子从国库出来，一路送到制造局和铁路工地，沿途军队派人首接护送。
钱一到位，京城到通州的工地，几乎是一夜之间换了样子。
以前是人等料。
现在是料等人。
铁轨一根根从制造局运来，枕木堆成小山，碎石车队从城外排到工地尽头。
对待工地工人的待遇，萧策首接下圣旨。
民夫工钱日结、饭食管够、受伤有医棚。
干得好的，当日加钱。
偷懒闹事的，首接赶走。
南镇抚司也被拉出来一部分，监管工地，不准用鞭子催工，贪一两，当场查办。
京畿附近的壮劳力全来了！
从前朝廷征徭役，百姓听见官差敲门，恨不得往地窖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