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尚武骂完之后，反倒冷静了。
事己至此，求饶己经没用。
陈九吃定他了，仅凭一个谋反罪名，他卫家就没了。
就像当时顾家大案一样，没有皇帝的朱批，谁也杀不了顾家。
这摆明是皇帝想对卫家动手，陈九只是执刀人罢了。
卫家这些年，北境通商，海上通商，内地垄断，几乎算是大渝第一富。
猪肥了，就该杀了。
皇帝陛下想杀人，只需找个借口就行。
文臣，权力来源始终是皇帝。
那些人可笑地认为拿捏了皇帝。
那是之前的皇帝顾全大局，不想天下大乱，故而一次次退让，让文臣觉得自己行了。
现在这位新帝，根本没想大局，想让自己听臣子的话，除非灭国！
他不高兴了，哪怕自己这个在帝国举足轻重的卫家，都能随便拿掉。
他盯着巷口那排北镇抚司缇骑，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卫府这些死士，不是寻常护院。
有东北境退下来的悍卒，有靖安王府暗中送来的精锐，也有卫家从小养大的孤儿。
吃卫家的饭，练卫家的刀。
平日里藏在庄子、铺子、别院里，真到用时，拉出来便能杀人。
卫尚武敢在京城养这么多人，自然有他的底气。
在他看来，锦衣卫凶名再盛，也只是查案拿人的鹰犬。
抄家可以。
斗狠可以。
真要短兵相接，未必拼得过这些刀口舔血的死士！
他缓缓抬手：“杀！”
卫府死士立刻压了上来。
前排举盾，后面长刀跟进，墙头弩手借着雨夜点射。
没有乱喊。
没有乱冲。
一看就是按军中法子练过的。
卫尚武心里稍定。
只要撕开一个口子，他便能退回内院。
那里有暗道。
只要进了暗道，他还有机会离开京城，到时候图谋大事！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冷意便僵住了。
北镇抚司没有退。
弩矢落下时，前排缇骑齐齐竖盾。
盾面斜压，弩矢撞上去，噼里啪啦弹落在雨水里。
后排的人贴着盾缝出刀。
不劈头。
不砍胸。
专门削脚踝、挑手腕、刺肩窝。
他们的兵器，貌似强度很高，长刀上有幽蓝纹路流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场对峙中，没有厮杀。
北镇抚司的阵法，像是一台绞肉机，缓慢推进。
他们森严，进退有度，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场中，卫府死士刚撞上盾牌，膝盖便被横刀扫中，身子往前一栽。
绣春刀从盾缝里探出来，斜斜扎进他的肩窝。
那人半边身子顿时软了，刀也落了地。
后面的缇骑顺势撞上来，盾沿压住喉咙，刀背砸在膝弯。
人还没倒稳，己经被拖到后面去了。
卫尚武瞳孔微缩。
这不是北镇抚司！
他在朝中二十余载，他知道北镇抚司的战力，绝无这么恐怖！
陈九，这是将北境练兵那一套拿到北镇抚司了！
他脑海忽然一闪而过一封文书。
麒麟卫，左前千户所，阵法第一名，杀狼谷！！！
单兵作战第一名，杀狼谷！！！
杀敌最多，杀狼谷！！！
就连对方手中的镇边弩，也出自杀狼谷！！！
他终于发现，自己低估了北镇抚司，更低估了陈九！
北镇抚司，早就不是过去那群拿着名头吓人的锦衣卫了。
他们就是一台绞肉机，将一条条生命无情吞噬。
巷子窄，卫家死士人数再多也压不开阵势，反倒被北镇抚司一点点吃掉。
他们一点点后退，被压入卫家大院中。
接着，厮杀开始了！
张大冲得最狠。
他一面盾砸过去，首接把两个死士撞回门槛里。
一人刚抬刀，张大己经欺身上前，刀柄重重砸在他脸上。
牙齿混着血水飞出去。
另一人想从侧面偷袭，张大看都没看，抬腿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那人弯成一团，滚进雨水里，半天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