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
虎林公社八道沟。
程秀娟正把自己刚从山上采摘回来的槐树花，用开水焯了一遍，再炒几颗小唯送过来的土鸡蛋放进去。
一盆非常好吃的饺子馅儿，就准备妥当了。
堂屋门被撞开，大孙女儿赵萱骑着小猎豹闪电，晃晃悠悠的跑了进来。
小姑娘闻到炒鸡蛋的香气，两颗黑珍珠般的眸子一亮，小胖手抬起来很利索的一指。
“奶，吃！”
这丫头倒是不再逮着啥都叫爹了，说话依旧喜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哎呦，我的心肝宝贝儿，你咋自己过来了，小唯这个当妈的，也忒不靠谱。”
程秀娟心疼的一把抱起大孙女儿，顺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土。
这丫头的脾气，跟小老五赵冬梅有些像。
都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皮猴子性格。
赵萱被奶奶抱着，兴奋得小屁股一颠一颠的，用力指着刚做好的饺子馅。
“吃！”
程秀娟没好气，在孙女儿身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丫头，这急嘴子脾气，跟你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等着，奶奶给你包饺子，待会儿咱们萱儿好好大吃一顿。”
快到一周岁的赵萱，比同龄孩子要聪明许多。
立刻乖巧的用力点头。
“奶，吃！
萱儿，吃！”
程秀娟将孩子放到地上，笑着用手指在她脑门儿上点了一下。
“小没良心的，亏你还记得先给奶奶吃。
比你爹他们强多了。”
孙女儿的童言无忌，让程太后龙心大悦。
撸胳膊挽袖子开始擀面皮包饺子。
“以前四姑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家里没粮食，饿得哇哇叫。
一到了春天，村里不要说槐树花，就连发苦的杨树叶子，都捋了焯水掺苞米面里贴饼子吃……”
人上了年纪，总喜欢唠唠叨叨说一些老年月的事。
程秀娟也不管孙女儿能不能听懂，自顾自的讲述着记忆中的往事。
十三四年前，那日子才叫真的苦。
程秀娟刚生了老四冬雪，饿着肚子没有多少奶水。
要不是前院儿四爷，看不过去连着送了半年的米汤，老四真不一定能活下来。
即便如此，赵冬雪的发育也受到了影响。
她的身高甚至跟才10岁的小老五差不多。
也就是这两年，儿子靠着赶山打猎，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了些。
老四老五的个子，也开始柳条儿般窜了起来。
正想着心事，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
“大姑，救命啊！”
程秀娟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丢下面板上还没包完的饺子皮，风风火火的迎了出去。
这个声音她听得清楚，是大哥家侄子小海的声音。
程小海不是经过东山介绍，进入古宁718林场，做了一名伐木工么！
怎么不去工作，跑到燕州来了。
莫不是，家里老娘出了什么事！
程家老太太快九十了。
虽说身子骨还足够硬朗，终究是年纪摆在那里。
说不准啥时候睡下去，第二天早上就醒不过来。
程秀娟先入为主，想当然的认为是老娘出了意外。
小海是来送信的。
惊慌之下，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门的。
杖子门前，站着身穿蓝色迪卡布工装的程小海。
侄子并没有披麻戴孝，说明老娘很可能还活着。
程秀娟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问了一句。
“小海，是你奶病了？”
哭唧唧的程小海，先是愣了一下。
“大姑，我奶身体硬实着呢。
昨个儿还带着乐乐和小洋，去山里采刺老芽。”
古宁的气温，比燕州要低10度左右。
八道沟附近的刺老芽，如今都已经不能吃了。
古宁山里的野菜，才刚刚能采摘。
“还能摘野菜？”
程秀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股又酸又软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全身。
这是心情大起大落之下的自然反应。
恢复了片刻，手脚有了些力气，程秀娟猛地抄起倚在门口的大扫帚，对着亲侄子的脑袋拍了下去。
“小兔崽子，叫你不明不白的跑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