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鬼市，大多数在后半夜两三点钟开始。
到天蒙蒙亮，不管有没有达成交易，都得趁官府没出动之前溜之大吉。
到了最近十几年，土夫子们基本上销声匿迹，不敢再出来干活。
来鬼市淘换东西的，都是普通老百姓。
抓住了大不了教育一番，最严重的罚点儿款。
有公职的，通知原单位在档案上记一笔。
后果并不是太严重。
大家也就没那么小心谨慎。
赵东山跟着宋振南出了永定门，也就是约摸晚上九点左右。
再往前走，就能看到影影绰绰的黑影。
大家的方向基本相同，都是鬼市。
所有人的打扮几乎都一样，脸上蒙块布，走路鬼鬼祟祟一声不吭。
就算遇到熟人，也完全装作没看见。
赵东山这种，顶着个大脸没加任何伪装的，就成了别人眼中的另类。
有些经常混鬼市的，借着月光看到他，立刻眼睛一亮。
这绝对是肥羊，人傻钱多的那种。
走了不到50米，就有五六个鬼鬼祟祟的人过来搭讪。
“欸兄弟，要票不，缝纫机票，手表票，全国地方的粮票，只要你说出要求，我都能给你弄来。”
“老弟，第一次来鬼市吧，瞧瞧咱这军大衣，正宗部队出品，又厚实又暖和，包你大冬天的出门不受罪。”
遇到这种兜售的，赵东山都会好奇的停下来，跟人家聊上几句。
“大衣怎么卖？”
那人大喜。
自己今儿个走运，刚开市就遇到一个菜鸟，立刻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准备忽悠住对方。
“25块钱一件，纯迪卡布材质，光棉花就用了10斤。
您瞧瞧，这可是上等好货。”
赵东山猛撇嘴。
“大哥，您这上等好货，面儿上可都油渍麻花的，平时没少穿着它去搂席吧，上头可是还有炸酱面的味道呢。”
尽管月色不是十分明亮，赵东山那双被真实之眼加持过的目光，还是不揉一丁点儿沙子。
对面那人卖力推销的大衣，分明就是半新不旧的残次品。
就这玩意儿，搁上辈子二十年后，直接丢大街上都没人捡。
嫌埋汰。
估计卖大衣这位，不是没钱喝酒了，想找个冤大头换顿酒钱。
就是在不知道哪个醉鬼身上，“捡”到的军大衣，想到鬼市卖个三瓜俩枣的。
那人的牛皮被戳破，瞬间勃然大怒。
“老弟，怎么说话呢，这可是全新的军大衣，哪儿来炸酱面味道？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耽误我工夫。”
赵东山可不是胆小怕事的人。
对方不客气，他也就没必要惯着。
“哥们儿，我倒是想买，就是不知道这钱你收不收！”
卖大衣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语气阴森森的道。
“兄弟，你不会拿死人花的钱，出来消遣别人吧。”
“哪儿能，我像那种人吗！”赵东山笑得特别憨厚，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美元面值的钞票递过去。
“你看看，就是这种钱，你收吗！”
京城鬼市上的小贩儿，又不是后世短视频爆炸时代的手机党，哪有可能见过阿美莉卡的钞票。
卖大衣那人接过10美元，打开随身带的手电筒，凑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使劲儿看了半天。
“靠，兄弟你还说不是在消遣人，这特么的明明就不是钱。”
要不是看在对方有两个人，宋振南又长得人高马大，小贩估计早就喊人动手了。
妈的，拿假钱来忽悠老子。
当我没见过世面么。
赵东山打了个哈哈。
他确实是拿这家伙逗闷子。
10美元，按照现在的汇率，能换23块钱。
这可是一个京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他那件四成新的军大衣，还真不值这么多。
卖大衣的哥们儿没占到便宜，嘴里骂骂咧咧的走了。
暗影中又钻出一个小个子。
同样是灰布棉袄，脸上蒙着一块花布，上面用剪刀饺了俩窟窿。
“哥，别听大牛那混蛋忽悠，他的军大衣卖八天了，昨天还喊9块钱，连问的人都没有。
这家伙就是欺负你不懂行情，想着坑两位一把。”
赵东山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