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子里，不缺乏藏身之地。
石砬子上天然形成的山洞，百年大树腐朽的树洞。
甚至黑瞎子以前冬眠蹲仓子的场所，都是不错的选择。
距离程勇坠崖两个山头的一处山谷里，就有这么一处绝佳的地点。
距离地面两米多高的石壁上，有一个被石板遮挡住的天然洞口。
动手的人心思灵巧，选择的材料跟石壁很相近。
不走到近处，根本发现不了这里别有洞天。
程勇仰面朝天，躺在一堆干草上。
两条腿跟左手，都被树枝做成的简易夹板固定着。
“根生，根生！”
虚弱的喊了两句，山洞里没人回应。
程老三努力想翻个身，只是稍微一动，伤口处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种折磨。
程勇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咬着牙，努力了几分钟，才终于完成了平时只需要眨眨眼就能做到的动作。
程勇抬起唯一没受伤的右手，用破烂的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洞口的石板被推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胡子都赶了毡的汉子，提着个破搪瓷茶缸子，裹着冷风钻了进来。
“三哥，你醒了！
这是我接的树汁，你先两口解解渴。”
汉子放下茶缸，坐下来轻轻扶起程勇的上半身，将好不容易接来的多半缸桦树汁，喂给他喝。
程勇失血过多，本身也急需补充水分。
咕嘟咕嘟几大口，将茶缸里的水喝得见了底。
“根生，你为什么救我？”
这是他这几天，心头一直疑惑的问题。
按理说，自己带人进山，是来抓对方的。
张根生就算不杀了他，只需要袖手旁观，宗家兄弟也绝不可能让自己活下去。
可偏偏这个人所共知的罪犯，却冒着暴露的危险救了自己。
张根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三哥，救人还需要原因么？”
不需要？
程勇默然。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整个大秃顶子山生产队，自己或许是唯一一个，从没因为根生是赘婿身份，欺负过他的人。
村子里的乡亲，或多或少都在明里暗里，嘲笑过老实巴交的根生。
舔了舔嘴唇，原本渴得冒烟的嗓子，得到了水的滋润，变得舒服了许多。
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干涩。
“根生，要不……你跟我出去，三哥向你发誓，只要我活着，必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张根生咧嘴一笑，举起手中的破茶缸子，小心翼翼的将剩下的一口水，倒进嘴里。
他没有嫌弃这是程勇喝剩下的“福根儿”。
进入初冬，老林子里的山泉，绝大多数都被冰封。
再加上他还得躲避搜查，根本不敢大摇大摆的去找食物。
这些桦树汁，攒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回来。
张根生不想浪费。
“三哥，你是个好人。”
要是赵东山在现场，一定笑得前仰后合。
啥时候，风风火火的三舅，也能被派发好人卡了！
程勇当然不知道这个梗，他瞪着大眼睛，盯着张根生的脸。
“怎么，你信不过三哥？”
张根生轻轻放下破茶缸子——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生活物资，得小心点儿使用。
一旦坏了，在这大山里可没地方补充。
“三哥，你压根儿不知道，他们的势力有多大。
我若是听了你的，只能是害了你！”
程勇大怒。
“放屁，就算我程老三没本事，还能找大外甥帮忙。
赵东山的名字知道吧，他打的黑瞎子肉，你家也分了的！”
张根生沉默了片刻，转身从山洞角落里，摸出一块不知道是什么肉的肉干。
“三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仇人我自己会去杀。
反正已经杀了好几个，也不差这一个。”
程勇气得脸红脖子粗——当然，也有可能是太激动，碰触到了伤口，疼的。
“根生，你个王八犊子想急死我是咋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杀了老丈人老丈母娘一家？”
张根生的动作停住，猛地回过头，恶狠狠盯着他，语气近似于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