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洋咬一口手中卷了菜的大煎饼，恶狠狠的用力咀嚼着。
刚消了肿的眼睛，幽怨看向炕沿上耷拉着腿，表情似笑非笑的表哥。
那副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简直是恨不得把某人当成食物，咬碎了一口吞下。
他越是这样，赵东山越是想逗逗这小子。
“小洋，你这脸……是咋弄的，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
我咋弄成这样，难道你心里没点儿逼数？
脸咋那么大呢！
程小洋黑着脸，哼哼了两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也就是我现在打不过你，要不然，咱们非得好好算算这笔账。
对于被大表哥陷害，挨了老娘一顿狠揍，这小子心里牢牢记了一笔。
大表哥武力值太强，自己肯定是打不过。
不过没关系。
老师教过：小孩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笔账没办法从大表哥身上找回来，将来我可以揍他的孩子。
自己总不能连个小屁孩儿，都打不过吧。
至于他是还没出生小屁孩儿表叔这件事，自动被程小洋忽略了。
只要能报仇，这点儿细节都不叫问题。
想到得意之处，这小子狠狠咬了一口煎饼。
程勇端着一个蓝边大瓷碗，斯斯哈哈的喊着烫，快步冲进了屋！
将一碗土豆茄子炖豆角放下，这位已经正式成为大秃顶子山生产队长的中年汉子，对着自家大外甥挤眉弄眼低声道：
“东山，陪三舅喝点儿？”
您可拉倒吧！
赵东山现在一听到喝酒，脑瓜仁儿都疼。
几个月前在雪原，伊图克大哥太过于热情，自己无奈之下多喝了几杯。
差点儿就被安妮那个大洋婆子给赖上甩不掉。
那次事件之后，赵东山就发过誓，这辈子再不沾酒。
“舅，您自己喝吧，我实在是享受不了那东西！”
程勇有些失望。
“东山，不是三舅说你，男人在外面应酬，烟酒不分家的道理一定要懂，不然的话，同事会觉得你很不合群……！”
这个大外甥哪哪儿都好，就是这个对药酒不感兴趣，让程老三颇有怨念。
不是说三辈子不离姥姥家的根儿么，咋这孩子就没遗传到老程家嗜酒如命的优良传统呢。
自己家兄弟四个，可都是千杯不醉的海量。
程大队长心中莫名升起了后继无人的唏嘘感。
至于刚被揍了个乌眼儿青的亲儿子，自动被他忽略了。
何小彤双手端着一个秫秸钉成的盖帘，上面放着一摞热气腾腾刚摊好的高粱米面煎饼，从外面进来。
“程勇，一大早就惦记那点儿马尿，你们爷俩儿想气死我是吧！”
程小洋悄悄把身子，朝炕梢的角落里挪了挪，脸上的委屈神情更浓了。
“妈，我爹惹了您，您骂他就是，干嘛非得扯上我！”
何小彤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也不是好东西，没一个省心的。”
程勇嘿嘿笑着搓手：
“那啥，东山还在呢，小彤你就给我留点儿面子！”
被点到名字的赵东山，立刻很明智的举手表态。
“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程勇咬牙切齿，瞪着“卖舅求荣”的大外甥。
我拿你当挡箭牌，你直接来个塌台。
臭小子，我可是你亲娘舅。
这么做，良心不痛嘛！
赵东山老神在在，完全无视了三舅的目光。
这种甩锅的操作，他在家里经常干。
小老五闯祸的本事，远不是程小洋父子俩加到一起能比的。
要是没点儿本事，还不得跟着她吃瓜落。
赵东山在这方面久经锻炼，那是相当有经验。
程勇想喝一杯的愿望，最终还是没能实现。
这年头，东北最常见的散搂子和闷倒驴，价格都不低。
算上酒票，一斤白酒的价格，几乎能买到一斤上好的肥膘猪肉。
普通庄户人家，没有特殊情况，谁敢这么大吃大喝。
程大队长垮着脸，跟贼头贼脑的儿子对了一下眼神，爷俩儿同时无声的叹了口气。
悲哀啊。
两个同姓的，竟然被一个外姓人给压得死死的。
这日子还有法儿过么。
赵东山笑眯眯的，夹了一块土豆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