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儿子了？”
下了工的何小彤，扛着锄头进院儿，一眼就看到蹲在堂屋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大儿。
程小洋见到亲人，心里那股委屈越发强烈，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抱住母亲的大腿。
“妈，东山表哥不讲信用，大人抢小孩子的东西。
俺们俩都拉了钩的。”
不能啊。
何小彤整个人都懵了。
东山这孩子成熟稳重，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不靠谱事儿的人。
“小洋你先别哭，跟我说到底是咋回事？”
何小洋抹了一把眼泪，抽抽搭搭的跟母亲告状。
“东山表哥……他……抢走了我的大炮仗……”
啥是大炮仗，咱家啥时候买过那玩意儿？
何小彤完全想不明白，这俩孩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娘三娘！”5岁的程乐儿，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小洋哥哥用木炭和硫磺，自己造了一个大炸弹，东山表哥给没收了。”
小丫头口齿伶俐，两句话就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个明白。
何小彤脸色变了。
生产队农闲时，经常进行民兵训练。
70年代全民皆兵，这很正常。
何小彤有幸参加过，也听农垦局过来的教官，说起过怎么制造土炸弹。
儿子自己弄出来的，不会是那玩意儿吧？
她抱着万一的希望，蹲下身子问好大儿。
“小洋，你跟妈说，那个大炮仗到底是啥东西？”
何小洋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目光飘忽不定。
被母亲问急了，支支吾吾的道：
“我……听你跟你跟我爹说什么一硝二磺三木炭，就能造出大炮仗……”
何小彤惊得冷汗都下来了，慢慢脱下了左脚上的跨栏布鞋。
“所以，你就按照偷听的配方，制造了个大炮仗？”
何小洋敏锐的，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危险。
“我……我……我想在大哥结婚时，给大家一个惊喜！”
何小彤左手快如闪电，一把薅住好大儿的后脖领子，另一只手的鞋底子，挥舞出了残影。
“我叫你偷听，我叫你惊喜。
你那是惊喜吗，你是想把我们一家老少，整整齐齐的送走啊！”
多亏了东山大外甥提前发现，要不然这小子在婚礼上，直接点着了这个“大炮仗”，到时候有多惊喜，想想都令人后怕。
何小彤这几下鞋底子，一点儿也没留手。
刚刚擦干了眼泪的程小洋，“嗷”的一声惨叫，哭得比刚刚更凶了。
“奶奶，大爷，二大爷，四叔，救命啊，我妈要打死人了！”
何小彤手臂都吓哆嗦了，咬着牙继续狠揍。
“今天就是把你老程家的十八代祖宗都喊回来，这顿打也逃不过……”
远远的，已经走到大秃顶子山脚下的赵东山，耳边隐约传来小表弟的惨叫声。
他将肩膀上五六半换了个位置，转头看向屯子方向。
阿弥陀佛，小洋啊，你别怪表哥。
这件事让你做成了，咱家可就团灭了。
为了给小表弟一个深刻的教训，他临走之前，特意反复教了程乐儿好几遍，直到确认小丫头能正确无误描述出小哥哥做了什么，这才放心的带着“大炮仗”离开。
要不是他，5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有那么清晰的逻辑思维能力，把程小洋的所作所为描述出来。
想象了一下小表弟现在的惨状，赵东山嘿嘿一笑，转身扛着枪钻进了林子。
他选择的这条路，依旧是前几天追杀黑瞎子砍出来的小道。
两旁的拉拉秧叶子上，隐约还能看到干涸了的熊血。
按照胡老二的描述，京城那几个人，也是走的这条路。
赵东山抬头看了一眼山顶，直觉告诉他，那座光秃秃的不起眼山包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邓三富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会送掉了老命。
二柱子也可能是知情人，所以被杀了灭口。
宋雨薇一行人，也是因为靠近了那个区域，被邓三富媳妇儿攻击。
这一切的谜底，都指向了山顶。
赵东山深吸一口气，慢慢踏进了那条山沟。
树林上方，一只神骏的青灰色鹞鹰，背上驮着小白貂，在高空不停的盘旋。
丧彪身上白色的长毛，被冷风吹得烈烈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