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古宁，天气不算太热。
这个时节，有苍蝇蚊子是正常的。
邓家院子里，空气中弥漫刺鼻的血腥味儿。
在嗅觉灵敏的职业赶山人鼻子里，其中似乎掺杂着其他味道。
几只黑黄相间的山马蜂，嗡嗡嗡的振动着翅膀，落在邓三富被野牲口撕扯得破烂的裤子上。
这种在别人眼里，再平常不过的现象，让赵东山心里一紧。
好像哪里不对劲儿！
他皱了皱眉，目光再次回到哭得梨花带雨的邓三富媳妇儿身上。
说实话，这女人不只是眼睛好看，就连手脚上的皮肤，都不像是个常年在地里刨食吃的庄稼人。
赵东山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种不好的预感，远远的丢开。
程勇正在跟女人商量下葬的事。
“嫂子，按照咱们东北的风俗，人死之后是不能下午下葬的，对家里不吉利……”
虽说最近几年，一直在大力提倡破四旧，一些老辈子的习俗，还是流传了下来。
大家也很默契，没人会因为这个，跑到公社或者大队去告状。
这么干被乡亲们知道了，他一家人在村里也待不下去。
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人品能好到哪里去。
赵东山清楚的记得，就算二十年后，国家一直在强调火葬，东北的农村地区，依旧还是保留着土葬的习俗。
上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没人举报，基本上不会有人查。
邓三富媳妇儿抽抽搭搭的低声道。
“老三，你三富哥命不好，遇到了山里的熊瞎子，剩下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懂什么。
这种事你跟乡亲们商量着办就行，不用问我！”
程勇点点头，回身招呼村里的青壮年：
“大家都去生产队拿工具，先找个地方帮三富哥把坟框子挖好！”
赵东山又发现了三舅跟小老五性格里一个特别像的地方：两个人都特别有领导能力。
赵冬梅在苏家湾生产队，堪称十岁以下小屁孩儿圈子里的扛把子。
三舅程勇在大秃顶子山生产队，号召力也不比老五差。
被他安排到的乡亲，都默默的接受了任务。
这种天生的人格魅力，别人还真模仿不来。
程勇有条不紊的分派工作。
先是打发人去生产队的粮库，找会计支了二十斤高粱米。
大秃顶子山生产队的妇女，开始帮着生火做饭。
至于吃席用到的青菜，也是东家一把豆角，西家一根辣椒凑出来的。
程勇更是拿出自己坑大外甥的大前门，挨个儿给帮忙的乡亲们散了根烟。
“老少爷们儿受累，等三富哥入土为安，再让嫂子好好请大家一顿。”
吃过晚饭，人群陆陆续续开始散去。
邓三富媳妇儿悄悄拉了拉程勇的衣襟：
“老三，能不能安排两个人帮着一起守灵，我……我一个女人家……害怕！”
程勇迟疑了一下。
邓三富家只有夫妻两个，他又死得那么惨。
一个女人夜里害怕，并不奇怪。
只是留人帮忙一起守灵，这事儿可不好安排。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没几个人愿意干。
果然，听到这句话的乡亲，都把头扭到了一旁。
守灵倒是没什么。
就是跟邓三富媳妇儿一起，怕是得被村里人传闲话。
有时候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见没人开口，程勇正想硬着头皮，说自己留下。
猴子跳了出来，拍着胸脯道：
“三哥，守灵的事交给我，有我猴子在，什么孤魂野鬼都不敢靠近。”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起哄说了一句。
“猴子，你平常黑天之后，可是连屋都不敢出的，今儿个胆子咋这么大，是不是有啥想法？”
猴子急赤白脸的道。
“二柱子，放你大爷的罗圈屁，我啥时候连屋都不敢出了。
要是觉得守灵是个美差，那你留下好了！”
那个说风凉话的二柱子，其实就是嘴贱。
真让他留下，他自己肯定不愿意。
躲在人群后一缩脖子：
“免了，我怕明天媳妇儿挠得我满脸开花。”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二柱子怕老婆的名声，大秃顶子山生产队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