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妍的世界，突兀地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
视野被剥夺的瞬间，她五指猛地抠进坚硬的实验台边缘，指甲因过度用力而崩裂，也毫无知觉。
冷汗从额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台面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万幸，这极致的黑暗只持续了十五秒。
光，如同退潮后的海水，缓慢而艰难地重新爬回她的视网膜。
她抬手，擦过眼角。
指甲缝里，全是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实验室另一头，秦语嫣正背对着她，在白板上疯狂演算，笔尖划过板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还没捕捉到那个缝隙？”
秦语嫣头也不回地问，声音里压着无法抑制的烦躁。
“它的法则偏移率又上调了百分之五！姜以妍，你那边到底行不行！”
姜以妍没有立刻回答。
她颤斗着手指，摸索到那副用医用胶带胡乱缠绕的黑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
镜框恰好挡住了眼角那一抹刺眼的血红。
“快了。”
姜以妍的嗓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路凡那个混蛋留下的一月之期，象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她不想，也不允许自己，成为那个男人眼中只能在床上予取予求的废物。
……
联合攻关，是从第十天开始的。
实验室中间的隔断被粗暴地拆除，两个原本泾渭分明的工作台，硬生生拼在了一起，象两个被迫联姻的宿敌。
秦语嫣负责制备活性培养液，通过特定的电磁频率，诱导古神血肉的碎屑主动吸收并集成人工投喂的矿物质。
姜以妍则负责在显微镜下，用那双正在被疯狂透支的万法通明之眼，逐帧捕捉法则纹路稍纵即逝的偏移轨迹。
第十一天，姜以妍找到了第一个规律。”。。
成功了。
活性液没有被排斥，它在间隙里扎了根，开始缓慢生长。
两个平日里针锋相对的女人，在那一刻，竟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又立刻别过头去。
然后，是更疯狂的投入。
第十三天。
第十四天。
实验室里早已没有了日夜的概念。
姜以妍的鼻血从偶尔渗出，变成了持续性的慢渗。
秦语嫣不知从哪翻出一大包医用棉花球，每隔二十分钟，就一声不吭地往她手边续上一个。
姜以妍也没道谢。
她只是在第十五天凌晨，当秦语嫣终于扛不住，趴在实验台上睡着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了对方的肩上。
……
第十五天，深夜。
铁流城外三十公里，“熔路计划”临时营地。
赵刚趴在冰冷刺骨的指挥车车顶，已经在这片冻土上啃了半个月的干粮。
零下八十度的极寒，将国道冻得比花岗岩还硬。
十台初版玄铁战俑日夜不停地用胸口的源能炉喷射高温气流，也才勉强在冰壳上融出一条仅够两辆运输车并行的信道。
半个月，推进了十一公里。
按这龟速，想打通到长安城的生命线，起码得大半年。
赵刚放下望远镜，冻得发麻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老陈。”他朝下面喊。
陈峰从车里探出半个脑袋：“咋了，头儿？”
“你有没有觉得，今晚……太安静了？”
陈峰愣了愣，竖起耳朵。
赵刚说得对。
安静得瘆人。
往日里，这片荒原上刮的刀子风，声音跟千军万马过境似的，能把人脑浆子都搅成一锅粥。
可今晚，没风。
连那些变异畜生的夜嚎都消失了。
这片嗜血的荒原，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
就在赵刚准备下令全员提升警戒时，指挥车里，雷达操作员突然发出一声走了调的尖叫。
“长官！雷达！雷达上有东西！大量热源信号！三面合围！”
赵刚“噌”地从车顶跳下，一头撞进指挥车里。
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三个方向，以一种极具战术性的阵型，涌入探测范围！
那不是冰魔那种乱糟糟的蜂群冲锋！
它们在分层！
前锋呈标准的锥形突击，两翼拉开保护侧翼，后方还有一支预备队！
有人在指挥它们！
赵刚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他猛地一拳砸在通信面板上，怒吼响彻全军频道：
“全体都有！一级战斗警报！战俑前置，重火力准备复盖第一射界！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命令下达不到三十秒，营地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一千二百名精锐士兵以指挥车为内核，迅速结成三层环形防御圈。
三分钟后，地平在线出现了第一批影子。
赵刚举起望远镜看过去，倒吸一口冷气。
是冰魔，但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