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青木门的后山比前山凉快。
山上的树全长开了，树冠连成一片浓荫，把训练场和药田都遮了大半。林轩每天清晨在训练场上练剑，午后去药田帮忙浇水翻土，傍晚回到宿舍打坐。日子过得规律，修为也在缓慢往上走。抽枝境中期的根基越来越扎实，第五枝的顶动还没有来，但他能感觉到茎的顶部有一个极细微的偏向——往叶片的方向。第五枝可能是叶刃枝的延伸，也可能是新的分支。他不急，等它自己抽。
这天清晨，他在训练场上练灵巧剑法的时候，卫守拙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林轩练的是从卫守拙给的那本旧册子上学来的几式——侧身撩剑、借力削腕、转身横斩。路数和重剑截然不同，剑走轻灵，以巧破力。他练了半个月，手腕的灵活度比之前好了不少，出剑的角度也更刁了。
卫守拙看了一会儿，走过来。“你那个灵种是白茅，根扎得深，剑走得稳。灵巧路子适合你，但你别光练巧，底子也要练。基础剑式每天练几遍，别丢。”
林轩收了剑，点了一下头。卫守拙从袖中摸出一卷纸递过来。“这是青木门后山地脉的简图。你后山药田那片，地下有一条灵脉的支脉经过，灵材长得比别处好。你有空可以去后山深处转转，那边灵气浓一些，修炼效果好。”
林轩接过纸卷翻开看了一眼。图上标注了后山的地脉走向和几处灵气较浓的位置。他把纸卷收好，当天下午去了后山。沿着药田后面的小路往深处走，走了约莫半刻钟，地势渐渐抬升，树越来越密，林间的灵气比前山浓了将近两成。他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壁坐下来打坐，灵力绕行的速度比在宿舍里快了将近三成。他坐了大半个时辰，收功的时候感觉到灵种的第五片叶子冒出了头，颜色浅绿，叶形比前四片窄一些。
他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在石壁旁边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小片灵草。叶片狭长，颜色深青，根茎粗壮，和他丹田里白茅灵种的叶片有几分相似。他蹲下来看了一眼，认出这是白茅——野生的白茅，长在山壁阴面，根须从石缝里伸出来，扎进土壤深处。他拔了一株看了一眼，根茎粗壮，白须盘了厚厚一层。他把白茅放回土里，培了培土，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回走。
当天傍晚，他坐在后山药田的田埂上，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后山地脉图、灵气较浓的位置、野生白茅。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然后回宿舍打坐。夜里他收功之后，感觉到灵种的第五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叶脉里的灵力比之前粗了一倍。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上多了一个人。赵桓穿着重剑门的深灰弟子服，真剑别在腰间，站在训练场边上等着。他看见林轩走过来，从场边直起身来。
“来兑现上次说的话。我那边新收了几个弟子，实战课缺人。你过来帮我打一场，让他们看看灵巧路子怎么打重剑。”
林轩把外袍脱了搭在架子上，从腰间抽出锈剑。“现在？”
赵桓拔出真剑。“现在。”
两人在训练场中央拉开距离。赵桓的修为在萌芽境后期，比林轩低一个大境界，但他的剑势比之前更沉、更稳。他先动了，第一剑劈下来的时候力道比之前更重，剑风把沙地表面的浮土吹散了一片。林轩侧身让过，锈剑从下往上撩，剑尖点在赵桓的手腕上。赵桓收剑退了一步，换了个角度又劈过来。这次是横劈，力道沉，角度刁。林轩没有硬接，他蹲身让过，锈剑顺势削向赵桓的小臂。赵桓举剑去挡，两剑相撞，林轩的剑尖冷辉磕在赵桓的剑身上，磕出一道浅痕。
赵桓退了两步，收了剑，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的浅痕。“你那个灵巧路子比之前顺了。侧身撩剑的角度比上次见的时候刁了半寸。”
林轩把锈剑收回鞘里。“练了半个月。卫长老给了本旧册子，上面记了几种灵巧剑式。”
赵桓点了一下头。他把真剑收回鞘里，站在训练场边看了一会儿沙地。“你后面如果有空，来重剑门一趟。我那几个弟子底子还行，但路子太死，只会硬劈硬砍。让他们看看灵巧路子怎么打，比我说十遍都管用。”
林轩点了一下头。赵桓当天下午走了，走之前在后山药田边上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田埂上的苦艾。叶片青绿，根部的白须在土壤表面盘了一层。他蹲下来拨了拨叶片，站起来说了一句：“你这边药田种得不错。比学苑的齐整。”然后转身走了。
林轩站在药田边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道尽头，然后蹲下来把最后一垄土翻完。水壶收进棚屋的时候他站了一会儿，看着后山的树冠在暮色里泛着深绿色的光。他想起卫守拙说的“后山深处灵气浓”，想起那片野生白茅，想起赵桓说的“来重剑门一趟”。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然后往宿舍走。夜里的风带着夏至的暖意，从南坡那边吹过来，把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他推开屋门，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