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青牛镇下了最后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了一夜，把镇上的石板路洗得发亮。第二天清晨林轩推开院门的时候，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院子里的老枣树枝桠上冒出了细小的嫩芽，颜色浅得几乎透明。他蹲在树底下看了一眼，芽尖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
驻点的活到春末就结束了。林轩把灵材库最后一批册子理完，在册子上记了最后一笔。陈执事坐在前院的桌后拨算盘，对完最后一笔账，把算盘搁在桌角。
“驻点期满。你后面回学苑还是留？”
“回青木门一趟。卫长老之前给我留了位置。”
陈执事点了一下头。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封封好的公函递过来。“驿站这边的手续办完了。你拿着这个，回学苑报备一下就行。”他顿了顿，“沈括的事，你查到这儿就够了。后面的事让各势力去办。外务堂的副堂主不是你能动的。”
林轩接过公函收好。他站在桌边看了陈执事一眼。这几个月下来，陈执事比之前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多了几根，拨算盘的手指也比之前慢了半拍。他把算盘收进抽屉，站起来把外袍披上。
“今天收得早。你要走了，我去镇上买点东西，晚上在驿站吃顿饭。”
林轩点了一下头。陈执事出了驿站往镇上走，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越走越远。林轩站在驿站前院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进了灵材库，把架子上的册子最后看了一遍。前朝那摞册子锁在柜子里，陈执事画的旧通道地图夹在册子中间，这些他都记住了。他出了灵材库，把门带上，站在驿站门口看了一眼灰蓝色的旗幡。旗幡在风里翻动，银云纹在日光里泛着暗光。他转身往济世堂走。
陆清漪在药圃里翻土。苦艾的嫩芽已经从土里钻出来了，叶片浅绿，根部的白须在土壤表面盘了一层。那棵陆清漪留下的苦艾长得比别的都高，嫩芽比旁边的粗了一圈。她看见林轩走过来，把铲子插在田埂上。
“办完了？”
“办完了。明天回青木门。”
陆清漪拍了拍手上的土。“周老师昨天说，你走之前他给你煮顿饭。济世堂后院，今晚。”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在药圃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陆清漪把最后一垄土翻完。她蹲在田埂边把枯叶拢成一堆，用铲子压了压，然后站起来把铲子收进棚屋。棚屋的门帘放下来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青木门之后如果有什么事，来信。济世堂的地址你知道。”
林轩点了一下头。当天傍晚他在济世堂后院吃了一顿饭。周老师煮了一锅汤，炒了两个菜，在石桌上摆了碗筷。三个人围坐在石桌边，陆清漪给每人盛了汤。周老师话不多，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筷子，看了林轩一眼。
“你那个灵种是白茅，根扎得深。修炼的路子走的是灵巧路子，根网加叶切加剑，近守远攻都齐了。后面抽枝境还有几枝可以抽，抽什么方向你自己想。”他顿了顿，“青木门那边灵气不如学苑浓，但胜在清净。你在那边把根基打扎实了，后面还有提升的空间。”
林轩把汤喝完，放下碗。“周老师，沈括的事查清楚了。他爹当年进通道是外务堂的任务，堂主知道通道里有东西，故意没让他带人进去。沈括后来查他爹的事，查到城主府就查不下去了。”
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外务堂副堂主还在城主府。这件事查到这里就够了。你把查到的东西整理一份，回头让柳芽转给飞云阁。后面的事各势力会办。”
林轩点了一下头。当天夜里他在济世堂后院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收拾好包袱，把锈剑别在腰间，灵引组合贴身收好。陆清漪在柜台后面整理药册，看见他出来就抬了一下头。
“走了？”
“走了。路过青牛镇的时候再来。”
陆清漪点了一下头。她站在柜台后面，把药册合上放在架子上，侧头看了他一眼。“林轩。你那个根网和叶切的路子，后面还能再练。你那个剑法，灵巧路子的剑式你练得不多。周远山教的重剑路子不适合你，你自己琢磨一套白茅的剑法。根扎得深，剑走得稳，别跟重剑硬碰，借力打力。”
林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出了济世堂往镇南走。青牛镇到青木门半日脚程，官道走了大半天，午后到了青木门山门前。山门还是老样子，青石砌的，门额上刻着“青木”两个字，门两侧的老槐树抽了新芽，枝条上挂着嫩绿色的叶子。他迈过门槛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石阶道两侧的药草长得齐整，台阶上的青苔被踩得发亮。石阶尽头是广场，青砖铺地，四角各有一棵松树。正殿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供着什么。他走过广场的时候几个弟子从正殿侧门出来，看见他穿着青木宗的弟子服，腰间的旧剑鞘和锈剑，有人认出了他。
“林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