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个母亲。
顾长歌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产房里那几个时辰，是她这辈子抱过他的全部时间。
之后他就被送进了天渊
无论什么样的修士，无论天生拥有多么恐怖的体质，刚降生的时候都只是一个婴儿。
婴儿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连翻身都要人扶一把。
那个时候的他定然没有半点修为，也没有自保之力，什么也不懂。
他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童年。
苏婉儿自己是散修出身。
她从小无父无母，在三千道域之中独自闯荡，吃过的苦比寻常修士多出十倍不止。
她太清楚一个弱小的孩子没有父母护着，会活成什么样子。
当年她就是那么一步一步熬过来的，所以她更明白，长歌在黑茧那一百万年，有多难熬。
哪怕他如今修为通天，可那些都是后来的事。
刚被封进去的那一段，他确实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婴儿。
而那一段，本该由她和顾天行守在他身边。
他们两个，一个没能拦住，一个亲手柄他递了出去。
苏婉儿眼框发热。
每当看到儿子在自己面前时，她都觉得愧疚难当。
这件事说到底，顾天行担的责任更大，甚至是全责。
可她作为母亲，同样不够格。
她没能拦住，没能护住，甚至没能再见孩子一面。
这是她始终对长歌过意不去的地方。
苏婉儿再次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顾长歌。
她心里有千言万语。
她想问他这一百万年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饿过，有没有冷过，恨不恨他们两个。
她还想说一句娘对不起你。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的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能讲出来。
而顾长歌此刻的神情，并不象刚才面对顾天行时那般严肃。
他看着苏婉儿，脸上的线条松了下来。
他对着苏婉儿点了点头。
然后出声，语气比刚才轻了不少。
“回去吧。”
苏婉儿看着他。
顾长歌继续说道。
“就象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样，在不久的将来，我打算让整个顾家飞升上界。”
他顿了顿。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你们身为天帝还是大帝，在那方世界或许都会如同蝼蚁一般。”
苏婉儿听到这里，眼神一滞。
顾长歌接着道。
“所以在这段时间，你和顾天行在处理族中事务闲遐之馀，可以多去功法殿、丹殿转转。”
“尤其是你。”
“在此之前，尽可能提升修为，有益无害。”
听到这话，苏婉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眼框里的泪水再也压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自然听得出来，这是长歌在关心她。
让她去功法殿，去丹殿，让她在飞升之前尽可能提升修为，说白了就是让她到了上界之前打好更多的基础。
苏婉儿抬起手，擦了一下眼角。
她看着顾长歌，开口道。
“我知道了。”
“不过你也不要把太大的压力都附加在自己身上。”
“整个顾家上下几千口人，再加之百万年前那一批，全都指望着你一个人带，这担子太重了。”
她顿了顿，嘴唇抿紧。
“那我先走了。”
顾长歌随之点了点头。
苏婉儿转身，朝着顾家内部走去。
顾长歌站在院落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才收回目光。
这里便只剩下了顾长歌一人。
顾长歌抬起头，望向天边。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在推算。
时间长河被他亲手撕碎，百万年前的人被他拉到了真实的时间线之中。
这件事的代价，就是如今的天道已经彻底紊乱。
天道原本就因为魔气侵蚀而残缺不全，如今又被他这么一撕，那道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顾长歌的心念扫过整片三千道域。
他看到了九天之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血色裂痕。
那些裂痕比前几日更多，也更宽。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此处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