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她看着面前这个青年，高大，冷峻，修为通天，可这些全都不重要。
她只想到一件事，她的儿子被封印在天渊之中，整整百万年！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黑茧。
天渊。
魔气窟窿！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塞进那种地方，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没有任何人陪伴。
百万年的孤独，百万年的黑暗，百万年的寒冷！
她的儿子在里面是怎么活下来的？
怎么长大的？！
没有人教他说话，没有人教他走路，没有人给他喂饭，没有人哄他睡觉。
苏婉儿想到自己当初在产房里抱着他的那几个时辰，那是她唯一抱过他的时间。
之后他就被塞进了黑茧，一个人待了百万年。
她不知道顾长歌有系统，不知道他苏醒就拥有了百万亿年修为，不知道他这百万年其实只是睡了一觉。
她只知道她的儿子在那种地方被困了百万年。
一个孩子。
百万年！
谁人能不在此疯掉？
苏婉儿再也承受不住，一把将顾长歌抱住！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嚎啕大哭。
那哭声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段都带着百万年积压的痛苦。
顾长歌被她抱住，身躯微微僵了一瞬。
他感受到这个女人的怀抱，很紧，紧到象是在抱一件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她的泪水浸透了他胸口的黑袍，她的肩膀剧烈颤斗，她的哭声里全是愧疚和心疼。
顾长歌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双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拍了拍苏婉儿的肩膀。
“我没事。”
他的语气很淡。
“这百万年……”
他刚准备解释一下，说自己这百万年其实没受什么苦，就相当于睡了一觉，没有忍受什么痛苦。
可苏婉儿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双手捧着他的脸，直直地盯着他。
“长歌，你受苦了。”
她的眼框通红，语气笃定到了极点。
“百万年的寂寞，根本不是常人能忍的。”
她越说越气，牙关咬紧。
“你父亲他该罚！”
“该重罚！”
“该往死里狠狠地罚！”
苏婉儿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等他回来，我定要亲自扇他一万个巴掌！”
顾长歌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
娘那个字，仍旧没有叫出来。
他别过脑袋，望向别处，把心里那股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他看向顾久安。
“顾久安。”
顾久安立刻站直。
“你带着所有顾家弟子回到顾家大阵之内。”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向百万年前的那些顾家长老与弟子。
“然后，百万年前的顾家所有人，到我面前来。”
苏婉儿听到儿子开口安排事情，知道要办正事了，于是立刻退后几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她站在不远处，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长歌。
那目光里全是满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儿子有出息的那种满意。
可满意底下还压着厚厚的愧疚。
这份愧疚，苏婉儿想要用一生来弥补。
而顾长歌之所以会转移话题，其实也是如今将时间长河破碎，整个三千道域的时间非常不稳定。
正是因为这种不稳定，百万年前的人和现在的人才能够同时存活。
否则时间线一旦归正，蝴蝶效应便会立刻显现。
一个百万年前的人死了，百万年后的顾家就可能瞬间消失几个人。
只有在这种混乱的时间状态之下，两方才能共存。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顾长歌等百万年前的顾家众人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站满了他周围的空间。
他抬起双手，开始演练时间大道。
一道灰蒙蒙的光从他掌心扩散出去，笼罩住每一个百万年前的顾家之人。
那光芒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每个人的身躯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们与这方天地之间那条若有若无的时间纽带，被顾长歌一根一根剥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