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帅,瞧瞧,这肥球就是那个号称九州岛霸主的今川了俊!”
胡大海声如洪钟,随手将一个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矮胖男人象丢麻袋般损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那男人华丽的阵羽织沾满泥污,头上的立缨兜早不知去向,狼狈不堪。
胡大海冲着常遇春咧嘴笑道:“这厮倒是能耐,东拼西凑弄出快三万人马,乌泱泱一片,旗子多得晃眼。结果呢?咱们把雷霆大将军炮”往前一推,点了三发试射好家伙!那场面,跟滚水泼进雪堆似的,当场就炸了营!这会儿弟兄们正撒欢儿似的漫山遍野撵兔子抓俘虏呢,光是跪地求饶的就收不过来!”
地上的今川了俊挣扎着抬起头,虽然满嘴是血,仍努力昂着脖子,用生硬的汉语混杂着倭语嘶吼:“卑鄙!无耻!你们————明国军队,不讲武士的规矩!有本事放下那些妖器,真剑胜负,一对一决斗!我们今川家的武士道,天下无敌!————”
“啪!啪!”
胡大海懒得废话,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两个结实的耳光甩过去,打得今川了俊眼冒金星,剩下的话全噎了回去。
“武士道?我呸!”胡大海掏了掏耳朵,满脸鄙夷,“就你们这群锉子那点三脚猫的把式,搁我们大明,连县城镖局的趟子手都不如!还天下无敌?老子用脚趾头练功都比你们强!”
常遇春比胡大海稳重得多,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地上肿成猪头的俘虏,摆摆手道:“先
别打死了。去,把那个长崎一郎提溜过来认认人。若真是今川了俊,那九州岛便算大局已定,残馀不过是癣疥之疾。我等也好尽快向陛下报捷。”
“得令!”亲兵很快将长崎一郎带到。
这几日,长崎一郎的“转变”堪称飞速。他一进帐,看也不看,扑通一声就五体投地,额头将地面磕得咚咚响,用越发熟练的谄媚汉语高呼:“小人长崎一郎,叩见天朝上国常大将军、胡大将军!将军们武运昌隆,攻无不克!”
“少废话,滚过来看看,这猪头是不是今川了俊?”胡大海不耐烦地踢了踢脚边的“肉球”。
长崎一郎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凑近仔细辨认。今川了俊此刻面目全非,他看了半晌有些尤豫。然而,地上那人却猛地睁开肿成细缝的眼睛,死死瞪向长崎一郎,嘶声骂道:“八嘎!长崎一郎!原来是你这个懦夫、叛徒!是你把明寇引来的!你沾污了武士的荣耀!————”
这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怒骂腔调,瞬间激活了长崎一郎深埋的记忆。他浑身一颤,随即脸上堆起更胜以往的谄笑,肯定地点头哈腰:“是他是他!常将军,胡将军,这声音,这口气,绝对错不了!他就是镇西探题今川了俊大人!”
“很好。”常遇春点点头,挥挥手,“没你事了,滚出去吧。”
“嗨!嗨!”长崎一郎竟真的应了一声,然后蜷缩起身体,象个真正的球一样,咕噜噜地滚出了军帐。
胡大海看得哈哈大笑:“这倭奴,倒是个识趣的妙人儿!”
常遇春却收敛笑容,低声道:“陛下早有明训,东瀛之人,畏威而不怀德,似恭而实狡”。你越是践踏他,他表面越是顺从。然其心性阴鸷,隐忍记仇,尤如蛰伏毒蛇,稍有松懈,必遭反噬。切莫被这等谄媚表象迷惑。”
胡大海拍拍胸甲,正色道:“常帅放心,这几年陛下让俺们这些老粗也读了不少史书道理。俺晓得,越是能忍辱负重的小人,心思往往越狠毒。这长崎一郎,俺心里有数,用他,但绝不会信他。”
九州岛平定、俘获今川了俊的捷报,很快呈递到叶君面前。
叶君览毕,并无太多喜色。征服易,治理难。如何将这片新附之地真正纳入大明体系,才是考验。
“陛下,九州已下,是否从闽浙等地迁徙百姓,充实此地?”有随军文官建议。
叶君缓缓摇头:“不妥。中原经百年战乱,人口本就不丰,正是休养生息、鼓励生育之时。且故土难离,朝廷刚授田安民,家家有地,户户有望,谁愿背井离乡,来此蛮荒海岛?纵有厚利,响应者必寡。”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案,目光深邃:“百姓安土重迁,但有一类人,闻利则动,无远弗届商人。”
他看向帐中几位由江浙大族选派、随军负责记录缴获和物资的“书记官”,说
道:“传朕旨意,通令江浙闽粤沿海商贾:东瀛九州之地,现已归明。朝廷特许,商人可凭大明户籍,于此购置土地、山林、渔场。此地人力,亦可雇佣为工、佃户。”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是雇佣”,但按此地的实情与惯例,如何用,他们自当明白。另外,告知他们,朝廷不日将挥师本州,石见银山乃囊中之物。届时开矿、铸银、转运、商贸,所耗钱粮物料无数,皆是商机。若有心海外立业、博取巨利者,可速备船只、人手、货殖,前来九州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