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与衍圣公何干?!”圆脸书生不服。
孟守正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刘友志供述————他历年孝敬衍圣公的银子,不下五万两。其中三成,来自“采生折割”孩童的买卖。”
讲堂内死一般寂静。
“不可能————”有人喃喃。
孟守正叹了口气:“老夫也希望是假的。但—刑堂堂主冷谦,已在全城张贴罪状榜,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应俱全。连孔府密室中与蒙古贵族的往来书信,都抄录公示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诸位,今日之事,已非护卫圣道”四字可以轻言。衍圣公若真涉案其中————我等前去,是护卫圣人血脉,还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是护卫圣人血脉,还是为虎作伥?
沉默了片刻,那瘦高学子忽然咬牙道:“即便如此————那也是孔家个别人之过!岂能牵连整个孔府?圣人血脉若绝,天下文脉何存?!”
“对啊!”众人仿佛找到了理由,又激动起来,“施仁政者,不绝人之祀!明教若想得天下,岂能如此酷烈?!”
“走!去孔庙!就算衍圣公有错,也该由朝廷审问,由天下士林公议!岂能让一群反贼私设公堂?!
”
人群再次涌动。这一次,连孟守正也拦不住了。
孔庙广场。
时近正午,烈日当空。
那座三丈见方、一丈高的公审台已经搭建完毕。台子用新伐的松木钉成,还散发着木香。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从广场一直蔓延到三条街外。至少有上万人一这几乎是曲阜城能动弹的人全都来了。他们挤在一起,呼吸着彼此呼出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一队锐金旗士卒押着数十人走上公审台。为首的是孔思晦一他此刻早已没了衍圣公的威仪,锦袍破烂,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庄铮那两巴掌留下的青紫。身后是曲阜的官员、豪绅,以及从徐州押来的刘友志、黄明坤。
就在此时,广场西侧传来嘈杂的呼喊声。
书院的学子们终于赶到了。他们举着临时写的布幡,上面墨迹淋漓地写着“护卫圣道”“释放衍圣公”,人群分开一条道,让他们挤到了最前排。
孔思晦看到这一幕,死灰般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光彩。
“叶君—!”他嘶声喊道,嘴角还淌着血沫,“你看到没有?!这就是民心!这就是天下士子之心!你今日若敢动我,便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千年史笔,必判你为暴君!
万世骂名,你背得起吗?!”
他喊得声嘶力竭,台下学子们也跟着高呼:“放了衍圣公!”
“乱臣贼子,私设公堂,天理难容!”
几个冲动的学子竟然脱下靴子,朝台上砸来。布靴、破鞋在空中划出弧线—
谢逊听声辨位,一挥手,一股无形气劲横扫而过,那些杂物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噼里啪啦”砸在学子们头上。
“放肆!”谢逊开口,声若洪钟。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
“吼—!!!”
宗师级的狮吼功轰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音浪如同实质的狂风,从台上席卷而下。前排的学子们如同被巨锤击中,纷纷倒飞出去,在人群中砸出一片混乱。后排的人也被震得耳膜生疼,头晕目眩。
待音浪散去,广场上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学子,此刻或趴或跪,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他们终于真切地意识到一台上这些人,不是他们平日里可以指摘点评的官吏,而是真正刀头舔血、
杀人如麻的江湖豪雄。
孟守正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老人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冠,朝台上深深一揖:“叶教主,老朽孟守正,明德书院教习。”
他的声音还在发颤,但尽量保持着平静:“老朽素闻明教教义仁德,以驱除挞虏,恢复中华”为志。施仁政于天下者,当不绝人之祀。衍圣公纵有过错————可否念在孔圣教化万民之功德,留孔家血脉一线?这天下————终归需要读书人来治理啊。”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孔思晦可以死,但孔家不能绝。你们明教要坐天下,总得给读书人留点面子。
台下不少学子也反应过来,纷纷喊道:“对啊!衍圣公有错,换一个就是了!”
“孔圣教化两千年,功德无量啊!”
“杀了衍圣公,天下读书人寒心,谁还肯为明教效力?”
甚至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摆出“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不放人,我们就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