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亲的人死去,或许对余夏而言还不只意味着至亲
把他从尸山血海里带出的人如果死在眼前,这么一个承载大半记忆的人死去,痛苦是不是如同灵魂被撕裂了一般?
有句话写道,人与人之间不应该有太多回忆,它们会像胶水一样粘连两个本来应该独立的个体,使其无法轻易割舍,分开时撕扯皮肉,以至于伤口里淌满血泪
那余夏呢?生命中掺杂大半人生的哥哥死去的时候,他也淌着血泪吗?还是伤口至今难以愈合呢?
那场梅雨季节持续的是否太久,以至于余夏现在站在秋末,眼睛里却飘着如同泡了水吹干,却依旧难以恢复如初的破旧白纸
余夏似乎终于回过神,没有在意手机被人到底看了多少,倒是把烟取下来一丢,拍拍肩,身上的烟味就如同魔法一般消除了
“怎么了?你们结束了?”
他看着天平,胳膊撑在栏杆上,眼里飘着难以看透的疲惫,雾霾似的颜色,让天平几乎生出了拢他进怀里的冲动
真是好难过啊余夏
我真的……好为你难过啊。
天平不能保证他此时的表情能否说的过去,可能看上去比余夏还难过悲伤,或许在他眼里实在是奇怪,这人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比当事人还难以走出去
可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想这些了,只是拉起余夏的一只手握在掌心,试图分给他自己的一部分热量
好凉的手
他顿了顿,很诚恳的说
“我能做你的哥哥吗?”
“……?”
余夏显而易见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可能认为是和陈牧野比较,几乎让他透出了几分厌倦
天平没等他说话也没有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接着往下说
“如果实在是难过——我知道你是可以一个人走过来的,可是只要你有半分难过,我都希望世界上总有一只耳朵能被允许倾听你的悲伤,你不总是一个人的,我和假面的所有人都非常非常喜欢你,你在这里永远有立足之地,我们一定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背叛你的群体”
余夏似乎没想过能听见这些,瞳孔默默的震颤起来,眼睛瞪大了些许,如同被恶意对待久了,被人突然拢进怀里的猫咪,气质陡然柔软了
“所以,请务必不要一个人伤心,我一定会替你难过,如果只有一个人悲伤的话,那实在是……太孤单了。很可惜,以前居然能错过你这么多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以后永远。”无论是哥哥,还是其他的任何身份
余夏看着他,雾紫色里眼里有他的影子,突然说道
“永远太久了,我哥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永远真的很久吗?
天平默默的凝视了余夏一会,发现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几乎要露出苦笑
瞧瞧,世界把余夏这样的人摧残成什么样子,如果连永远都不信,世界对他而言就没有可以说得上真实的童话了!
一个半分都不敢信任长久的年轻人,恐惧即将到来的幸福,世界上如果有最深的恐惧,对于余夏而言,一定就是‘我将长久的幸福’
因为得到了就注定失去,越聪明的人就越知道悲剧的结局。
天平觉得有时候过于强大的共情能力还是有些麻烦,比如现在
他想落泪了。
神啊,如果有可能
请让余夏永远永远幸福。
天平一直是唯物主义者来着的,现在才发现,是因为他以前没遇见他的软肋。
手里的那双手和寒冰一样,怎么也捂不热,天平实在是难过,眼眶发酸,只好把那只手贴在心口,企图用生命跳跃的力量稍微捂化一点余夏心上的寒冰
他万分诚恳的开口,眼里坚定
“永远太久的话,一辈子怎么样?
我发誓,我会看着你一辈子,无论是悲伤还是寂寞,痛苦亦或者寒冷,我都与你一辈子共享,我的耳朵永远留给你,我可以一辈子倾听。”
月亮真远,天平想,都看不清余夏的眼睛
他身后是一片寂静,万树无声,余夏站在那里,手机已经黑屏,而他怎么都捂不暖心口手心处的那一只手
半晌,终于看见余夏悠悠的点了头,就当没有签名的一纸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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