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仿佛凝滞,又仿佛流逝了许久。
终于,月妖的意识虚影,缓缓抬起了“手”,没有犹豫,没有彷徨,径直点向了其中一点微光。
在她指尖触及那点微光的刹那——
“善。”
玄骸的背影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又似是赞许,旋即,连同整个灰白虚空,如同水墨般晕开、淡化、消散。
月妖浑身一震,意识回归本体。眼前依旧是昏暗银辉下的石台、骸骨、三物。仿佛刚才那虚空对话、意识选择,只是刹那恍惚。
但石台之上,骸骨膝前,景象已变。
被她“选择”的那件物事,依旧静静置于原处。而另外两件,那令牌与那卷枯黄卷轴,却在她眼前,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两捧极其细腻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簌簌落下,融入了石台表面厚厚的积尘之中,再无丝毫痕迹。
只余她所选的那一件,以及旁边那盏古朴歪斜的“寂心石灯”。
月妖的目光,落在她所选之物上,又缓缓抬起,再次看向石台上那具保持“坐忘”之姿的骸骨。骸骨依旧低首垂目,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意识对话,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选择已定,因果已承。
她上前一步,伸出因失血而苍白、却稳定的手,轻轻拿起了那样东西。
入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与其特质相应的感觉,顺着掌心,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深入她的神魂识海。
与此同时,那具端坐万古的暗银骸骨,在月妖取走所选之物的刹那,仿佛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一直保持的、那浩瀚如渊的“坐忘”之意,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骸骨依旧坐在那里,却不再给人以那种“定境”之感,仿佛只是一具特别坚固的、失去了所有神异的遗骨。覆盖其身的破败暗银长袍,在心口那圆形焦痕的位置,无声地化为飞灰,露出一截晶莹如玉的暗银色胸骨。焦痕正中,那个古老扭曲的符文,微微一亮,随即彻底黯淡、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玄骸”最后的残意,散了。
月妖握着手中之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沉重而冰冷的力量与信息,对着石台上的骸骨,再次深深一礼。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依旧昏迷的灵童,又望向这片被微弱银辉照亮、更远处是无尽黑暗的、被玄骸称为“静墟之间”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