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什切伊自己也笑了,觉得生活真象一场大梦。他没去赶跑那个妖怪——一个小妖灵又能做什么呢?他纵容那孩子留在城里,因为她会让自己想起曾经光明的女神。尽管时至今日,他已想不起那被抛弃的神名。
小妖怪在城里待了小一年,天天打打闹闹,不干正事。她上蹿下跳,把小孩儿抓到东区,把渔民送上渔船,把人们刚盖好的墙推倒。像每个古典妖怪一样,她使尽浑身解数让人们憎恶自己,她企图将市民们赶走,自己独占这份土地。
大多数居民都对此一笑了之,没什么人在意小妖怪的吵闹。科什切伊觉得那也挺好,让他想起来自己年轻的时候,为城里带来一份活力。
日子就要这样过下去了,带着遗撼与茫然走向尽头。
直到有一日,他又一次见到了曾经的故人。
“啊呀,旧日星先生!”科什切伊激动地说,“您可算来了,快帮女神大人看看吧。她学成之后老是不说话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副黑色的铁面之下,透出冰冷的怒意。
“科什切伊————看你干的好事————!”
之后,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老人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死了一次。亦或者死了几次。他已经分不清了,他的肉体在旧日星的暴怒下粉碎,又因真化的力量而一次次再生。在那混沌的过程中,他听到了新的声音。歹毒的笑声。
“也别太过失态嘛,旧日星先生。虽然实验的时间因此而推迟了,不过换个角度,您也搜集到了长达数十年的罕见数据啊。”
“学院迟早会知道!”
“就这样一次次击杀他好了。”歹毒者说道,“杀到他什么都记不住为止。再之后,就用您的真化想想办法吧?”
在那之后,在科什切伊的眼中,他度过的依然是普通的时光。偶尔和治安官巴莫格吵吵架,偶尔在小镇的各处走动,但更多的时间拿来操劳。
他发现自己有点记不清女神的名字了,因那些复杂的神名有太久未被传颂了。但好在,现在的女神也不再需要那些名字。而且比起怀旧,他还有更多需要操心的事情。今年的仪式马上就要到了,他得把至关重要的仪式办好。
科什切伊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变化。
可在波妮莎的眼中,一切都变了。
她知道,绝望的时刻就要到来,她知道,不会再有未来。
而她无能为力。
因此,她没能在那个时刻挺身而出。在旧日星与科什切伊对峙时,她跑向了神殿,打开城中唯一的通信设施。
她此前已经试过许多次了,可是她无法发出通信。被污浊魔力污染的自我,让她的言语与文本再也无法被他人理解。通信魔具解析不了乱码,因此即使拜访秘境的年轻人们,也没能发现她的问题。
但她在岛上努力行恶了许久。
她依靠那微弱的恶意而攒下了魔力。
她打开了通信魔具,运用此时的自己唯一的能力。曾作为多侧面的女神的残留,使得魔具回溯出许久前的信息。
向遥远的大秘境传递信息。
发出大祭司上一次书写的言语。
她转身,看着学者一步步走向自己。她无力地笑着,象自己的祭司一样合拢双手。
自诞生以来,女神佐瑞亚第一次祈祷。
祈求年轻的人们,能够拯救这绝望的城市。
于是,时光飞逝。
由数日之前来到当下。由神明的记忆来到现在。
回到残焰冷却的,破败战场。
吕文均慢慢松开了手,此时此刻,愤怒与心酸比痛楚更为强烈地占据了他的心灵。
(怪不得,仅仅说出神名也无法复原。)希恩低声说,(她已经————几乎没有神性了啊。)
所谓魔女一词,原本是对持有特殊能力的女性的污名化。
强大的魔力,预知未来的远见,亦或者单纯的智慧。愚昧的人们不清楚那力量的真面目,便编造故事将其污蔑,因这份不公而诞生的人造邪异,即为“魔女”。
然而,神明也会遭到同样的待遇。
衰弱的神明被信徒抛弃,尊敬逆反而成为憎恶。古往今来,有数不清的女神曾有过相同的经历,她们的意义因此而消失,她们被贬低为恶魔、为妖怪,被当成其馀大神的从神,乃至无声离去。
在那司空见惯的终局之中,仅有一个例外。
丧失信仰的女神,本应坠为妖邪。
然而在那末路的彼端,仍有极少数者向她祈祷。
与利益无关,与信仰无关,那是出于信任与关切而做出的行为,仅仅是因为,还有人祈求着她
的平安。
那份纯粹的爱,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