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也不理岱青如何回应,将眼一闭,腿一盘,双手结定印,成佛门中“七支坐法”,竟然当场打坐冥想起来。岱青也是个妙人,见他就地打坐,便走到吕文均面前,两眼定定地望过去。
吕文均很想深呼吸,但是这个距离下他吹气怕就要吹到小姑娘脸上了。便压着火气问道:“仙长何意啊?”
“你修的不对。”岱青说,“这样的修法在散修中也不入流,我未曾见过,便多看两眼。”
吕文均懒得开口,在心中默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继续尝试静心,末了突然感觉脸上一阵痒。
岱青寻了根柳树枝,开始挠他鼻子了。
吕文均真绷不住了:“有完没完啊您?”
岱青放下树枝:“一支树枝便要叫嚣,以你这般末流修法,再修一万年也静不下去。”
吕文均不服气了,站起身来:“那您知道我在修什么吗?”
“无非是道听途说的‘存想’,‘存神’罢了。”岱青说。
吕文均顿时无言,因为岱青所说分毫不差。
所谓“存想”,“存神”,是静坐时常用的法门,指的是在心中观想某一事物或神真的形貌、活动状态等,以集中思想,去除杂念的调节方法。
许多道家典籍中,都将存想作为修行的第一步。吕文均虽然没有真正研究过道家修行之术,但基本概念总是懂的,就想先依靠书上得来的法门尝试静心,却被岱青这真道士嘲弄了一番。
他叹息道:“那敢问仙长,真法门是什么呢?”
岱青反问:“我非你师长,亦非你亲朋,又何须引你修行?”
吕文均翻了个白眼,闭眼不吭声了。岱青倒也干脆,继续拿柳树枝挠他,如是折腾了几分钟,吕文均睁眼哀叹道:“您都不愿意指导我还在这干嘛啊???”
岱青一脸奇怪:“我说不教,你便放弃了?道心这般脆弱,怎得寻仙问道?”
吕文均当场干嚎起来,终于意识到这才是纪教授筹谋已久的折磨。
什么走不出去的路什么上不去的山都是虚的,这个软硬不吃不冷不热偏偏还掌握着破局关键的岱仙长才是实的!
你想上山倒也简单,求人家教吧!你堂堂学院之星求人家小女孩教你基本功,你好意思吗?
——废话,当然好意思!吕某人什么时候要过脸!
他使劲揉了揉脸,飞快换上一副谄媚的神色:“仙长!仙长慈悲为怀,仙风道骨,一见便知是有德的世外高人,求您教教我吧!”
岱青冷冷道:“我不教阿腴奉承之辈。”
吕文均用力拍了拍手,喊声“好”,立刻换上新一副嘴脸:“仙长,你我同为寻仙问道之辈,还望帮扶同道一二……”
“这话也奇怪。走在一条路上,便是同道了吗?”
吕文均继续变脸:“本着携手共进的学术精神,互帮互助的学术思想,我谨代表学院一年级新生向您提出信息交换的申请……”
“这样复杂的话语,我听不懂。”岱青说。
“………………”
吕文均索性破罐子破摔,双手合十,朝她连连拜道:“大慈大悲岱青仙尊啊帮帮小辈吧求求了……您这再不帮忙我真得在这山里闭死关了到时候学业也跟不上人际关系也完蛋了那我怎么办啊……”
“这话倒是诚恳。”岱青点头,“你且坐吧。”
吕文均长出一口大气,随她指点,到露天小院当中坐下。岱青在凳子上正襟危坐,说道:“存思存想之术,与你当前无益。因你心种蛇毒,无论持何观想,最终都成蛇身,必定走火入魔。”
吕文均讷讷道:“那我该学什么呢?”
“你修至言魔法,自应用‘精思’之法。”岱青又拾起树枝,戳向他胸口,“你且随我指点运气。”
“小的没有气只有魔力……”
“本为一物。”岱青点了几下,“以此关窍运转,为一个循环。循环的同时,在心中提炼困惑之物……”
他随着女道士的指点运转魔力,感觉心态似乎平静了些许。此时他忽觉面上一凉,原是有雨珠自天而落,便小心翼翼地说道:“仙长,下雨了。”
岱青目不斜视,任由雨水自面庞滑过。
“下雨了,心便静不了吗?”岱青问,“那么起风了,心也不静?天热了,心也难静?如是处处顾虑,何时能静?”
吕文均面容一肃,也不再言语,只静静倾听岱青指点。
于是雨点一点一滴落下,白色的石砖地染做昏黑。稚嫩的童音在雨声中响起,至夜深终于停息。
大雨一刻未停,两人静坐于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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