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辣谢谢。”
法里斯在纽约站下了车,据他所说他的父母会驱车来接他,然后顺路开始冬季旅游。等他落车的时候,列车里只剩下吕文均与玲弓了。又半个小时之后,列车停靠在“百越站”,这就是吕文均当年上车的车站。“玲弓,你家那么远吗?”吕文均惊讶地说,他本来以为自己才会是最后一站。
“离文均同学的那边要稍微远一点。”玲弓笑眯眯地摆手,“年后见!提前祝新春愉快。”“谢咯,再见!”
他告别玲弓,拎着行李箱落车。车站里挤满了妖魔鬼怪,仍是一副十足接地府的样子,使得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上车的那一天。
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次没有妖怪在意他。或许是因为他已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奇谭法师,来来往往的妖魔鬼怪对他的存在毫无质疑,只有一个扛着大棒的鬼怪在走过时没好气地说:“赶紧的一边儿去,别被列车卷进去!”
“好嘞好嘞。”吕文均赶紧亮出玉佩,“我是学院新生,劳烦问下回外界怎么走?”
敲门鬼瞧见玉佩“哦”了一声,给他指了条路。他在妖怪车站中挤了半天,来到一道被严防死守的大门前。
守门的几个哥们正是临开学前想来逮他的恶魔卫兵,哥几个把刀子钩子斧子丢在一旁打扑克打得正欢,那口锂亮的铜锅就挂在墙上,好似一面大奖章。
吕文均打了声招呼,恶魔们检查完玉佩大手一挥:“走吧!开学前记得报备走申请,别搞得老师临时帮你打招呼。”
“谢了。”吕文均瞧着那口锅,“顺带问一句,您们这锅碗瓢盆到底是拿来干啥的……”
恶魔老哥指着身上“宁杀错不放过”的标语,恶狠狠地说:“做孟婆汤啊!”
“啊,啊?”
“万一有人类混进来了事儿可就大发了,不得给他灌失忆了才能丢出去。”恶魔老哥一脸理所当然,“咋了,咱们基层安保人员没你们大学生那么有学问,同化术式没学几个,这魔具该用还得用啊。”吕文均憋了半天,说:“就,我还以为这个是拿来加餐的……”
哥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哄堂大笑。
“都什么年代了。小伙子,文明点!”
吕文均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穿过大门。只是一个瞬间以后,他嗅到了熟悉的,浑浊的空气。他从一条死路中走出,踏入故乡的老火车站。
清冷的空气里混着烟草与淀粉肠的味道,电子屏幕上刷新出一辆辆高铁列车的信息,响亮的播报声在车站中穿梭。吃方便面的旅客,蹲着抽烟的小青年,忙着赶火车的学生拖着行李箱飞跑。
他身处21世纪的故乡,却感到仿佛来到了另一个异世界,恍若隔世。
“自找的。”吕文均低声笑了起来,“真他妈自找的。”
他离开火车站,排队打了个的士,在脑中回想着列车上的对话。
不久前的列车上他问法里斯,如果你要伪装比尔老师,你会做什么准备。法里斯想了想说我可能先买包烟?他是个老烟枪,到哪有机会都得来一根。
他相信每个了解比尔的人都会想到这点,哪怕连法里斯都不会忘记这明显的特征。可是阿南希偏偏没有抽烟,甚至没有将香烟掏出来哪怕一次。去图书馆的时候他一刻不停地嚼着小零食,就象还是兔子的时候一样。
可一个特工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紧接着想起前往辩天堂时两人的对话,打扮成比尔的阿南希问他之后有什么打算。你可以坐着列车离开这里。阿南希说。回到你来的地方……或许无趣,不过更加安稳的地方。
这些话有什么必要?拖延时间的话要多少有多少,你既然已经决定杀死眼前的学生,又为什么要和他提及什么未来?
那或许只是蜘蛛恶劣本性的又一次体现,可是吕文均回忆起来却觉得他是认真的,就象曾经抱怨工作时一样认真。
如果在那个时候他回答说自己要回到外界,阿南希又会说什么?难道他会因此改变主意?会因此放弃那个苦心孤诣的布局?这当然不可能,他已经做到了那个份上,他没有放弃的理由。可是事已至此,又何必发出无意义的疑问?
他在等待的士的队伍中一点点前进,想象着阿南希那时的想法。如果我是一个资深特工。如果我曾经3000馀次拯救世界。如果我对现有的一切产生了怀疑,我要走上另一条道路,那么在准备这个可能会伤及许多人的大计划时,我心中会产生的念头是……
我会希望有人能来阻止我。
我会希望得到停手的理由。
我会尽己所能。我在布局时绝不手下留情。可我希望能有人去证明是我错了。是我的意志不够坚定。告诉我这个世界仍然有梦与未来。证明我曾为之奉献的道路依然值得存在。
只是我走累了而已。
这真有点愚蠢。他想